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怎么不早来查?拖到这个程度……手术可以做,但花费不小。”

“大概多少?”

“手术加化疗,保守估计八万。”

八万。

铁盒子里只剩一万出头了。

我打了爸爸的电话。

关机。

打了妈妈的。

关机。

换了一个时段打。

凌晨打,中午打,下午打。

连续三天。

全部关机。

第四天,我用学校的座机打了过去。

陌生号码,妈妈接了。

“喂,哪位?”

“妈,是我。”

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予啊……最近忙,没顾上接电话。”

“得癌了。”

“……啊?”

“胃癌,要做手术。八万。”

又是沉默。

然后我听到了那头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妈妈,我的舞蹈鞋呢?”

“等一下甜甜,妈妈接个电话。”

她压低声音对我说:

“知予,家里最近也紧。你爸生意不好,手头实在……”

“八万,你们当年从那里拿走了六万。”

“那不一样,那是借的,我们会还的……”

“那现在还。要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跟你爸商量一下。”

她挂了电话。

那笔钱,没有来。

三天没来,一周没来,一个月也没来。

我把的房子卖了。

十二万。

老房子,土坯墙,在那条街上不算值钱。

我跑了七家中介,最后是村里的马叔帮忙找了个买家,多给了五千块。

手术做了。

化疗也做了。

剃了头发,瘦得皮包骨。

我每天下了晚自习就骑车去医院,在她床边写作业。

她总说:“别耽误学习。”

我说:“不耽误,这儿安静。”

医院的走廊很长,夜里灯管嗡嗡响。

有时候我写着写着睡着了,醒来发现给我披了一件外套。

她自己只盖着薄薄的病号被,手上还扎着针。

那年冬天特别冷。

十二月十九号。

凌晨三点。

我趴在病床边上睡着了。

被护士推醒的时候,的手已经凉了。

监护仪上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走得很安静。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或许是不想吵醒我。

我坐在那里,握着她的手,一直握到天亮。

葬礼是我一个人办的。

村里人帮了忙。

马叔帮忙借了场地,王婶帮忙做了饭。

从头到尾,爸妈没出现。

电话依然关机。

灵堂里,我跪在最前面。

没掉一滴泪。

不是不想哭。

是怕一哭就撑不住,撑不住就办不完这场丧事。

来吊唁的人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烧纸。

烧到最后,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那张全家福。

爸爸,妈妈,,还有六岁的我。

我把它扔进火盆。

火舌卷起来,照片缩成一团黑灰。

他们的脸一点点消失。

最后烧没的,是的笑脸。

火灭了。

我站在院子里。

杏树桩上那圈新芽早就枯了,只剩一截巴巴的木桩。

从今天起,真的不找了。

这次,没有划掉。

07

十年很长。

长到足够一个人从废墟里长出一整座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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