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只会嫌我脏,从来不会给我擦嘴。
吃饱喝足,我就困了。
我左右看了看,指着那张铺着虎皮的大床问:
「我能睡那儿吗?」
旁边的侍从吓得脸都白了。
谁不知道那是王的禁地,谁碰谁死。
谢玄却挑了挑眉:
「你想睡孤的床?」
我点头:
「暖和。」
这里太冷了,只有那张床看着最暖和。
谢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行,你去睡。」
「只要你不怕半夜被孤吃了。」
我打了个哈欠,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虎皮里。
「我不怕。」
「你刚才给我吃肉了,你是好人。」
好人不会吃人的。
我在谢玄的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谢玄坐在床边看了我整整一夜。
他本来是想我的。
可是我在梦里抓住他的手,喊了一声「娘」。
那一刻,他手里的刀,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6
我在北凉住了下来。
成了谢玄名义上的王后。
虽然没有大婚,没有册封,但整个王庭都知道,王带回来个傻姑娘,宠得没边。
谢玄确实是个疯子。
他发病的时候很可怕。
头痛欲裂,见人就。
只有我不怕。
有一次,他又发病了,把大殿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侍从们都吓得跪在外面发抖。
我听见动静,跑了进去。
只见谢玄披头散发,双眼赤红,手里提着剑,像个里爬出来的修罗。
「滚!」
他冲我吼。
我没滚。
我看见他手上流血了。
是被瓷片划破的。
我心疼地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手帕——那是裴景以前不要的,我捡来洗净一直带着。
我小心翼翼地包住他的伤口。
「疼不疼?」
我呼呼地给他吹气:
「吹吹就不疼了。」
谢玄浑身僵硬。
他眼里的红光慢慢退去,变回了原本的墨色。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颤抖:
「你不怕孤了你?」
我摇头:
「你生病了,我不怪你。」
「我给你唱童谣好不好?母妃以前就是这么哄我的。」
我抱着他的头,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了那首跑调的童谣。
在那充满血腥味的大殿里。
那个人如麻的暴君,竟然在我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最后,像个孩子一样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那天之后,谢玄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不再只把我当个逗趣的宠物。
他会抱着我在草原上看星星,会握着我的手教我写他的名字。
「阿枳,孤的名字,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谢、玄。」
他笑了,眼底映着漫天星河,比裴景好看一万倍。
7
子过得很快。
转眼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大周传来了很多消息。
听说裴景娶了宋瑜。
听说裴景升了官,成了丞相。
听说宋瑜性子骄纵,在府里闹得鸡飞狗跳,裴景并不如意。
听说……他们都以为我早就死了。
我听着这些,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我有谢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