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李昭瑾又去了那家便利店。
他告诉自己，只是去买草莓软糖。
【系统：你昨天才买了两包。】
吃完了。
【系统：你昨天一晚上吃了两包？】
……不行？
【系统：行，怎么不行。就是有点担心你的血糖。】
……你闭嘴。
下午的阳光懒洋洋的，柳林路上人不多。李昭瑾踩着人字拖晃到幸福便利店门口，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只有冰柜嗡嗡的响声。
收银台后面坐着王建军的老婆，正低头看手机。看见李昭瑾，她眼睛一亮：“李大师！您怎么来了？”
李昭瑾嗯了一声，目光扫向货架。
那个叫苏念的男孩不在。
“苏念呢？”他随口问。
“在后头仓库理货呢。”老板娘热情地说，“您找他？我给您叫去！”
“不用。”李昭瑾走向货架，随手拿起两包草莓软糖。
就在这时，他脚步一顿。
【系统：有阴气。】
……嗯。
很淡，但确实存在。从仓库门缝里渗出来的，丝丝缕缕，普通人本察觉不到。但李昭瑾能感觉到，那阴气正在缓慢凝聚，像有什么东西要成形。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
然后走过去，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纸箱，光线昏暗。苏念蹲在角落里，正往货架上码东西。他没注意到门开了，背对着李昭瑾。
而在他身后，纸箱的阴影里，一团黑气正慢慢凝聚成形。
那东西还没完全成型，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正悄悄朝苏念的后背探出触手。触手像烟雾一样，无声无息，眼看就要碰到苏念的肩膀。
【系统：低阶怨灵，刚成形，没什么脑子。但这种东西会本能地靠近灵能体质的人。】
李昭瑾正要抬手。
下一秒，苏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那团黑气已经到了他身后，触手几乎碰到他的肩膀。
苏念瞳孔一缩，下意识抬起手——
然后，一股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从他掌心漫出。
那光芒触碰到黑气，黑气像是被火烧到一样，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眨眼间消散得净净。连一点残留都没剩下。
苏念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一脸茫然。
【系统：灵能净化体。】
【系统：天生能净化阴气，而且是主动触发型。】
李昭瑾眉头微挑。
主动触发，意味着他的体质不是被动挨打，而是能应激反应。这在灵异世界里，是稀有中的稀有。
【系统：但这种体质有个致命问题——对灵异来说，他就像黑夜里的篝火。越强大的灵异，越会被他吸引。】
李昭瑾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还蹲在地上发呆的男孩。
苏念这时才注意到门被推开了，抬头看见李昭瑾，整个人一僵。
四目相对。
“你……”苏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昭瑾没说话，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近看，这张脸更熟悉了。那双眼睛，那种眼神，和记忆里那个缩在墙角发抖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你刚才那是什么？”李昭瑾问。
苏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从小就有，有时候会这样……”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外婆说我是福大命大，可我知道，那些东西怕我，但也想靠近我。”
他抬起头，看着李昭瑾，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怪物？”
李昭瑾没回答。
他盯着苏念看了几秒，然后问：“你脖子上挂的什么？”
苏念一愣，下意识捂住领口。
但李昭瑾已经看见了——一红绳，坠着什么东西，从领口滑出来一点。
苏念犹豫了一下，慢慢把红绳从衣服里拉出来。
坠子是一块小石头，灰扑扑的，拇指大小，看着毫不起眼。
但李昭瑾看见它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
记忆像水一样涌上来。
——小巷子，阴冷的墙角，一个缩成一团的小男孩。
——他走过去，把手里刚买的零食递过去。
——小男孩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想了想，从自己手腕上解下一样东西，塞进小男孩手里。
“拿着，这个。以后我护着你，灵异不敢再欺负你。”
那是他刚觉醒时，灵御者传承自带的一枚灵石碎片。后来他才知道，那东西能，也能滋养体质，是灵御者特有的信物。
他早就忘了这件事。
可那个小男孩，一直留着。
李昭瑾看着那块石头，沉默了很久。
苏念也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还记得吗？”苏念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那年我七岁，在小南街的巷子里……我被人欺负，有东西追我，是你救了我……你给我吃的，还给我这个……”
李昭瑾抬起头。
苏念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但他还在笑：“我找了你好多年……我一直记得你的样子……”
【系统：0.8秒。】
……你闭嘴。
李昭瑾站起来，伸手，揉了揉苏念的脑袋。
“别哭了。”
苏念一愣，眼泪流得更凶了。
两人从仓库出来的时候，老板娘吓了一跳：“哎哟，苏念你怎么哭了？李大师他……”
“没事。”李昭瑾打断她，“他今天请假。”
老板娘愣了愣，看看苏念，又看看李昭瑾，识趣地没多问：“行行行，苏念你赶紧去，店里我来！”
苏念擦了擦眼泪，跟着李昭瑾出了门。
两人走在街上，阳光暖洋洋的。苏念一直偷偷看李昭瑾，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小声问。
“昨天来办事，看见你了。”
“那你昨天……”
“没想起来。”李昭瑾顿了顿，“你变化挺大。”
苏念低下头，笑了一下。
走到路口，李昭瑾停下脚步。
“你现在住哪儿？”
苏念报了个地址，是附近的老小区。
“一个人？”
“嗯。”
“多久了？”
“两年多。”苏念的声音越来越小，“外婆前年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李昭瑾看着他。
瘦瘦的，白白的，站在阳光下，像一棵刚发芽的小草。明明二十二岁了，眼神里却还带着孩子气。
【系统：他的体质会吸引灵异，一个人住很危险。刚才那个怨灵就是被他吸引来的。】
……我知道。
“刚才仓库里那东西，你看见了吗？”李昭瑾问。
苏念点点头，又摇摇头：“看见了……也不完全看见，就是感觉有东西，然后手就……”
“那是怨灵。”李昭瑾说，“你的体质会招那些东西。一个人住，早晚出事。”
苏念愣了愣，脸色有点发白。
“那……那我怎么办？”
李昭瑾沉默了两秒。
“搬家。”
“搬哪儿？”
“我那儿。”
苏念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
“你……你是说……”
“我那儿还有两个。”李昭瑾转身往前走，“地方小点，但能住。回头换个大的。”
苏念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李昭瑾走了几步，回头：“愣着嘛？走啊。”
苏念用力点头，小跑着跟上去，眼眶又红了。
【系统：0.5秒。】
……你闭嘴。
晚上，张昊宇回到家，看见客厅里坐着个陌生人，愣住了。
“哥，这是……”
“苏念。”李昭瑾躺在床上，“以后住这儿。”
张昊宇挠挠头，看着那个清秀的男孩，又看看李昭瑾，一脸迷茫：“住这儿？咱这屋……”
“换大的。”
张昊宇眼睛一亮：“换房子？真的？！”
李昭瑾嗯了一声。
哈奇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苏念面前，嗅了嗅，然后尾巴摇了摇，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苏念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头。
“它叫哈奇。”张昊宇凑过来，“哈士奇妖，别看它这样，可凶了，拆家的时候特别凶。”
哈奇冲他呲了呲牙，又转回去蹭苏念。
张昊宇乐了：“嘿，它还挺喜欢你。”
苏念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晚饭是张昊宇做的，红烧肉、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苏念帮忙摆碗筷，动作很轻。
吃饭的时候，张昊宇问起苏念的情况。
苏念简单说了自己的事——孤儿，外婆带大，外婆走后一个人打工。
张昊宇听得直叹气：“太不容易了。以后就在这儿安心住着，我哥虽然看着懒，人可好了！”
李昭瑾瞥了他一眼。
张昊宇讪讪笑。
吃完饭，张昊宇主动洗碗，苏念要帮忙，被他推出来：“你歇着！第一天来，别活！”
苏念只好坐在客厅里，看着哈奇在角落里咬自己的尾巴玩。
李昭瑾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草莓软糖。
【系统：你就这么把人领回来了，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他愿意。
【系统：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系统：哦。】
第二天，找房子的事提上程。
张昊宇主动揽活：“哥，我认识中介！我帮你们找！”
他打了几个电话，又上网查了一圈，最后说：“有两套合适的，一套两室一厅，一套三室一厅，都在附近，今天下午就能看。”
李昭瑾懒得动：“你去看。”
“那不行！”张昊宇拉他起来，“你得出面！万一有灵异问题呢？”
李昭瑾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下午，三人一妖去看房。
第一套两室一厅，采光不错，就是小了点。张昊宇算了算：“我住一间，哥你住一间，苏念……睡客厅？”
苏念连忙说：“我可以睡客厅。”
李昭瑾看了他一眼：“再看。”
第二套三室一厅，在六楼，有个大客厅，三个房间都朝南。租金贵了快一倍，但空间宽敞多了。
张昊宇眼睛都亮了：“哥，这个好！你一间，我一间，苏念一间，哈奇睡客厅！”
哈奇摇了摇尾巴，也不知道听懂没。
李昭瑾在屋里转了一圈。
【系统：这套净，没阴气。】
……嗯。
“就这套。”
张昊宇欢呼一声，立刻给中介打电话定下来。
搬家用了两天。
东西不多，主要是张昊宇的折叠床、李昭瑾的破拖鞋、哈奇咬坏的沙发，还有苏念的两个行李箱。
新家收拾好后，张昊宇买了个大沙发，又给苏念房间配了张床。哈奇占领了客厅一角，把自己那堆咬坏的玩具全搬过去。
晚上，四个人（三个人加一只妖）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
张昊宇主厨，苏念打下手，李昭瑾躺着，哈奇在厨房门口转悠。
【系统：你倒是享福。】
……嗯。
吃饭的时候，张昊宇说起正事。
“哥，今天开会，会长说了个大消息。”
李昭瑾看着他。
“那个幽渊阁，动作越来越大了。据说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叫什么……灵界主宰？”张昊宇挠挠头，“反正挺吓人的。会长说，国家那边已经开始注意了，好像要成立什么‘全国异能者联盟’，把各地的异能者组织起来，统一应对灵异事件。”
李昭瑾夹了块红烧肉。
“还有，最近好多城市都有灵异暴动的迹象，不像以前只是小打小闹。”张昊宇压低声音，“会长说，可能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咱们这儿还算好的，有些地方据说已经乱套了。”
苏念听着，小声问：“灵异……很多吗？”
“多啊！”张昊宇说，“不过你放心，有我哥在，啥都不怕！”
李昭瑾没说话。
【系统：他倒是对你信心十足。】
……嗯。
吃完饭，苏念主动去洗碗。张昊宇在客厅陪哈奇玩，一人一妖抢一个咬坏的球。
李昭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系统：你收留了两个人，一只妖。】
……嗯。
【系统：接下来呢？】
……不知道。
【系统：那个苏念，体质特殊，以后肯定会有更多麻烦找上门。】
……我知道。
【系统：你打算一直护着？】
李昭瑾沉默了几秒。
……嗯。
【系统：0.6秒。】
……你闭嘴。
深夜，新家很安静。
张昊宇在房间里打着呼噜，哈奇趴在客厅角落睡着了，尾巴偶尔动一动。
苏念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睡不着。
他摸出脖子上那块小石头，握在手心。
暖暖的。
就像很多年前，那个人把石头塞进他手里时，也是暖暖的。
他终于找到他了。
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隔壁李昭瑾的房间。
苏念坐起来，犹豫了一下，轻轻打开门。
客厅里，李昭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听见动静，他回头。
“睡不着？”
苏念点点头，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有几栋高楼亮着灯，再远一点是黑沉沉的山影。
“哥。”苏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李昭瑾没说话。
苏念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小声说：“我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有时候能看见奇怪的东西，有时候能……让那些东西消失。外婆说我是福大命大，可我知道，那些东西怕我，但也想靠近我。”
他顿了顿：“我一个人住的时候，经常半夜醒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窗外。我不敢开灯，就握着这块石头，它暖暖的，我就不怕了。”
李昭瑾看着他。
苏念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
“现在我终于不用怕了。”
李昭瑾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睡吧。”
苏念笑了，点点头，转身回房间。
【系统：0.4秒。】
……你再记我真把你关了。
【系统：你关不掉我。】
……烦。
第二天早上，李昭瑾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不是哈奇拆家，是客厅里传来的……某种低沉的吼声？
他坐起来，走到客厅。
哈奇正站在窗前，浑身毛都炸起来，盯着窗外，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咽。那声音和平时撒娇的呜咽完全不同，低沉、危险，带着野兽的本能。
张昊宇和苏念也出来了，一脸紧张。
“哥，怎么了？”
李昭瑾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正常。
但远处的天空中，有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缓缓移动。普通人看不见，但李昭瑾看得清清楚楚——那团黑气正在向某个方向飘去，像在追踪什么。
【系统：有东西在窥视。】
【系统：哈奇感知到了。它开始恢复妖力了，不再是纯卖萌的小狗。】
李昭瑾低头看着哈奇。
哈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喉咙里的呜咽变成了轻轻的吠叫，像是在说：有危险，我发现了。
它的眼神不再呆萌，而是带着警觉和认真。
李昭瑾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知道了。”
哈奇尾巴摇了摇，毛慢慢顺下去，但眼睛还盯着窗外那团黑气的方向。
张昊宇凑过来：“哥，什么东西？”
“不知道。”李昭瑾转身往回走，“但快来了。”
苏念站在旁边，脸色有点白。
李昭瑾看了他一眼。
“怕？”
苏念摇摇头，又点点头。
李昭瑾没说话，从他身边走过时，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有我在。”
苏念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系统：0.5秒。】
……你真的很烦。
窗外，那团黑气慢慢飘远。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