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瑾是被一阵奇怪的动静吵醒的。
窸窸窣窣，咔嚓咔嚓，咯吱咯吱——像有什么东西在啃木头。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四十三。
“……”
客厅里，那动静还在继续，还夹杂着爪子刨地的声音。
【系统：你猜是什么？】
……不想猜。
【系统：你的新室友在拆家。】
李昭瑾坐起来，套上T恤，踩着人字拖晃到客厅。
然后他看见了。
哈奇蹲在沙发旁边，嘴里叼着……他的另一只拖鞋。
那只破邪拖鞋。
它正卖力地啃着，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一脸陶醉。沙发角已经被刨出个洞，棉絮飞了一地。茶几腿上全是牙印。地上散落着几块木头碎屑——那是从哪儿啃下来的，李昭瑾一时没认出来。
哈奇听见动静，抬起头，嘴还叼着拖鞋，眼神呆萌地看着他。
尾巴继续摇。
李昭瑾沉默了三秒。
【系统：我说什么来着。】
“……放下。”
哈奇松开嘴，拖鞋掉在地上，上面两个新鲜的牙印清晰可见。
它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李昭瑾，尾巴还在摇。
张昊宇的折叠床上，那团被子蠕动了一下，探出个乱糟糟的脑袋。
“哥……几点了……什么动静……”张昊宇眯着眼，然后看见客厅的景象，瞬间清醒，“！哈奇你了什么？！”
哈奇被他的叫声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耳朵耷拉下来，但尾巴还在摇——好像它觉得只要摇尾巴就能蒙混过关。
李昭瑾走过去，捡起那只拖鞋。
牙印很深，都快咬穿了。
他注入一丝灵能，拖鞋慢慢复原，但比之前慢了半拍——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咬了。
【系统：它昨天咬过一次，今天又咬。】
【系统：说明什么？】
……说明它记吃不记打。
【系统：正宗的哈士奇。】
李昭瑾低头看着哈奇。
哈奇仰头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尾巴讨好地摇。
“为什么咬拖鞋？”
哈奇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
张昊宇在旁边小声说：“哥……它是不是饿了？”
李昭瑾看了眼时间。
六点五十。
他叹了口气。
“你，做饭。”他指了指张昊宇，“你，过来。”
哈奇听懂了“过来”，屁颠屁颠跑到他脚边，尾巴摇得更欢了。
李昭瑾蹲下，看着它。
“以后，不许咬拖鞋。”
哈奇眨眨眼。
“不许咬沙发。”
哈奇耳朵动了动。
“不许咬任何东西。”
哈奇的尾巴慢了下来，眼神开始飘忽。
【系统：它好像没听进去。】
……我也觉得。
张昊宇做饭的时候，哈奇一直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香味飘出来，它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行了行了，马上就好。”张昊宇端着两碗面出来，“哥，吃饭了！”
哈奇立刻窜到折叠桌边，坐得端端正正，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张昊宇看了它一眼，又看看自己碗里的面，犹豫了一下，给它分了半碗。
哈奇低头狂吃，尾巴摇出了残影。
李昭瑾吃着面，看着这一幕。
【系统：这狗比你吃得多。】
……嗯。
【系统：你的泡面预算要翻倍了。】
……烦。
吃完饭，张昊宇洗碗，哈奇趴在客厅角落里，开始舔自己的伤口——昨天从井里救出来时身上有几道伤，虽然不重，但还没完全好。
李昭瑾躺在床上，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
伤口有点发红，不知道是不是感染了。
【系统：妖的自愈能力比人强，应该没事。】
【系统：不过你要是担心，可以看看。】
……谁担心了。
【系统：哦。】
三秒后，李昭瑾从床上爬起来，晃到客厅，蹲在哈奇面前。
哈奇抬头看他，尾巴摇了摇。
李昭瑾伸手，翻开它的毛，看了看那几道伤口。
确实有点红，但不算严重。
他想了想，手指上亮起一丝淡淡的灵能，轻轻拂过伤口。
灵能对妖族也有滋养作用，能加速愈合。
哈奇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摇得更欢了。
“行了。”李昭瑾站起来，往回走。
哈奇爬起来，跟在他后面，用脑袋蹭他的腿。
【系统：它更黏你了。】
……嗯。
【系统：嘴角。】
……你闭嘴。
下午，张昊宇要去协会一趟，说是开个短会。
出门前，他站在门口换鞋，突然顿了顿。
“哥。”他回过头，表情有点微妙，“那个……我能试个东西不？”
李昭瑾看着他。
“试什么？”
张昊宇挠挠头：“昨天在那个古宅，我虽然啥忙没帮上，但蹲在院子里的时候，总觉得能感觉到点什么……就是那种……我也说不清，就是感觉里面有些地方阴气重，有些地方轻一点。”
他有点不好意思：“以前我也有这感觉，但没这么清楚。昨天蹲那一小时，好像……灵敏了点？”
【系统：他说的应该是感知能力。】
【系统：E级感知类异能者，本来就能微弱感应阴气。】
【系统：昨天近距离接触那么多怨灵，又被你的灵火余波扫到，可能到了。】
李昭瑾看着他：“你想试什么？”
张昊宇指了指哈奇：“它……是妖对吧？我想试试能不能感觉到。”
李昭瑾没说话。
张昊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哈奇蹲在角落里，歪着头看着他，不知道这个人类在嘛。
然后张昊宇睁开眼，有点不确定地说：“它身上……好像有淡淡的……我说不上来，不是阴气，是别的什么……暖洋洋的？”
李昭瑾挑了挑眉。
【系统：他说对了。妖族身上是阳气，和阴气相反。】
【系统：这胖子还真能感觉到。】
张昊宇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昭瑾：“哥，我猜对了吗？”
“……差不多。”
张昊宇眼睛亮了：“真的？！我真感觉到了？！”
他兴奋得在原地蹦了两下，把哈奇吓了一跳。
“哥！我是不是进步了！我这E级废物居然进步了！”
李昭瑾躺回床上，翻了个身。
“别高兴太早，就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进步！”张昊宇完全不在意，乐得跟什么似的，“我长这么大，异能从来没变过，今天居然进步了！哥，肯定是因为跟你混的！”
他冲过来想抱李昭瑾，被李昭瑾一个眼神制止。
“开会要迟到了。”
张昊宇这才想起来，赶紧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哥！晚上回来我做好吃的庆祝！”
门关上。
【系统：这小胖子还挺容易满足。】
……嗯。
【系统：他刚才说“暖洋洋的”，哈奇确实是阳气足的妖。】
【系统：这感知挺准。】
……还行。
哈奇蹲在客厅里，尾巴摇了摇，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被当成了测试工具。
傍晚，张昊宇回来了，脸色有点凝重。
“哥，出事了。”他一屁股坐在折叠床上，“今天开会，会长说最近又有好几个据点被袭击了，东城、西城、南城都有。对方动作越来越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李昭瑾看了他一眼。
“找什么？”
“不知道。”张昊宇摇头，“会长没说，可能是机密。但他让我们基层成员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晚上早点回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陈峰说，那个‘幽渊阁’背后可能还有更厉害的角色。上次袭击我们据点的那批东西，只是探路的。”
【系统：看来对方在布局。】
李昭瑾没说话。
张昊宇看着他：“哥，你说他们到底想什么？”
“不知道。”
“你不担心？”
“关我什么事。”
张昊宇愣了愣，然后挠挠头：“也是，你这么厉害，来多少都不怕。”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做饭，今天想吃什么？”
李昭瑾想了想。
“红烧肉。”
“好嘞！”
哈奇听见“肉”字，耳朵立刻竖起来，跟着张昊宇往厨房跑。
张昊宇走到厨房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他皱着眉，好像在感受什么。
“怎么了？”李昭瑾问。
张昊宇犹豫了一下：“哥，咱们这栋楼……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昭瑾看着他。
“什么意思？”
“就是……”张昊宇挠挠头，“我刚才进楼道的时候，感觉有一点点……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点不舒服。到了咱们这层，又没了。”
【系统：他感知到什么了？】
李昭瑾没说话，闭眼感应了一下。
整栋楼，净得很，什么都没有。
他睁开眼看着张昊宇。
“可能是我太敏感了。”张昊宇讪讪笑，“毕竟今天刚发现自己能力进步了，有点疑神疑鬼。我去做饭了！”
他钻进厨房。
哈奇也跟进去了。
李昭瑾躺着，看着天花板。
【系统：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还是疑神疑鬼？】
……不知道。
【系统：要不要去看看？】
……再说。
【系统：你就不怕真有问题？】
有问题再说。
【系统：……行吧。】
晚上吃完饭，哈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探索。
这次它盯上了张昊宇的折叠床。
它先是围着床转了两圈，然后用鼻子拱了拱床垫，觉得挺软，就跳了上去。
张昊宇正在洗碗，回头一看：“哈奇！那是我的床！”
哈奇趴在他的枕头上，尾巴慢悠悠地摇，一脸享受。
张昊宇冲过去，想把它赶下来。哈奇灵活地跳下床，跑到李昭瑾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无辜地看着他。
张昊宇哭笑不得：“哥，你看它！”
李昭瑾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自己的床自己管。”
张昊宇：“……”
【系统：你倒是会甩锅。】
……他自找的。
张昊宇叹了口气，回去继续洗碗。
哈奇又溜回客厅，这次没有上床，而是蹲在沙发旁边，盯着那个被刨过的洞。
它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洞又大了点。
张昊宇洗完碗出来，看见这一幕，心都在滴血：“哥！它又刨沙发！”
李昭瑾终于坐起来了。
他走到客厅，看着哈奇。
哈奇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团棉絮，眼神无辜。
李昭瑾伸手，把它嘴里的棉絮拿出来。
“这个，不能咬。”
哈奇眨眨眼。
“沙发，不能刨。”
哈奇耳朵动了动。
“再刨，明天没肉吃。”
哈奇的尾巴停了。
它好像听懂了“没肉吃”这三个字，立刻从沙发旁边走开，乖乖趴回角落，把脑袋埋在前腿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张昊宇在旁边笑出声：“哥，它好像真听懂了。”
【系统：为了肉，它可以不拆家。】
【系统：暂时。】
李昭瑾回到床上，继续躺着。
深夜，李昭瑾又被一阵细微的动静吵醒。
他睁开眼，侧耳听了听——客厅里，有轻轻的脚步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坐起来，轻轻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哈奇正蹲在张昊宇的折叠床边，伸着脑袋，盯着床上那张熟睡的脸。
张昊宇打着呼噜，浑然不觉。
哈奇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张昊宇翻了个身，继续睡。
哈奇又碰了碰，这次碰的是脸。
张昊宇嘟囔了一声，没醒。
哈奇玩上瘾了，开始用爪子拨弄他的头发，拨来拨去，玩得不亦乐乎。
李昭瑾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系统：它在嘛？】
……可能在确认这胖子是不是活物。
【系统：……有道理。】
哈奇玩够了头发，又盯上了张昊宇的鼻子。它伸出爪子，想碰一碰，结果不小心碰重了。
张昊宇猛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毛茸茸的狗脸，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哇啊——！”
哈奇也被他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撞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
张昊宇惊魂未定，看着哈奇：“你、你嘛？！”
哈奇从茶几旁边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李昭瑾在门口打了个哈欠。
“闹够了就睡。”
张昊宇和哈奇同时看向他。
“哥，它刚才……”
“它想跟你玩。”
张昊宇愣了愣，低头看着哈奇。
哈奇摇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他。
张昊宇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哈奇舒服得眯起眼，用脑袋蹭他的手。
张昊宇笑了：“行吧，原谅你了。”
【系统：这胖子脾气真好。】
……嗯。
李昭瑾转身回卧室。
身后，张昊宇躺回折叠床上，哈奇犹豫了一下，趴在他床边，脑袋枕着前腿，闭上了眼睛。
一人一狗，安安静静。
【系统：0.5秒。】
……你记这个到底有什么用？
【系统：记录你的心软时刻。】
……烦。
第二天早上，李昭瑾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味。
他走到客厅，看见张昊宇正在做饭，哈奇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锅。
一人一狗同时回头。
“哥，醒了？”张昊宇咧嘴笑，“今天早上吃煎蛋和粥！”
哈奇摇着尾巴，好像在说“还有我的份吗”。
李昭瑾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张昊宇忙碌的背影上，照在哈奇毛茸茸的尾巴上。
【系统：像不像一家三口？】
……你闭嘴。
【系统：嘴角。】
李昭瑾没理它，转身去洗漱。
吃完早饭，张昊宇去协会报到，出门前他特意站了一会儿，皱着眉感受了一下楼道。
“好像没什么。”他挠挠头，“可能昨晚真是我太敏感了。”
他走了。
哈奇趴在客厅里继续养伤。
李昭瑾躺着，盯着天花板。
【系统：今天有什么打算？】
……躺着。
【系统：不觉得无聊？】
……不觉得。
【系统：那要是有人来委托呢？】
……再说。
【系统：万一又是大单子呢？】
……可以考虑。
【系统：你也就这点追求了。】
李昭瑾懒得理它。
中午，他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的哈奇。
哈奇也看着他。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系统：你俩打算就这么对看到晚上？】
……你有意见？
【系统：没有，就是想看你能躺多久。】
李昭瑾翻了个身，背对着哈奇。
哈奇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继续看着他。
李昭瑾又翻回去。
哈奇也跟着走回原来那边。
【系统：它在跟你玩。】
……看出来了。
李昭瑾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哈奇舒服得眯起眼，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窗外，阳光正好。
屋里，懒癌患者、他的胖子室友、还有一只二哈妖，各自躺平。
虽然还不知道那个“幽渊阁”到底要什么，虽然张昊宇感知到的楼道异常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但至少现在，挺安静的。
这就够了。
【系统：0.4秒。】
……你真的很烦。
【系统：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