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收购案正式暂停后的第十三天,林微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真的安宁,而像暴风雨前那种闷热、凝滞的低气压。她不再需要每天去屿工作室,不再需要面对陈屿那双固执又清澈的眼睛,不再需要在那片创作的热浪和自己的职业理性之间反复拉扯。星耀科技内部进行了一轮低调的人事调整,她被暂时调离了并购组,转去负责一个新成立的“创新人才孵化计划”——听起来很美好,实际上是个没有实权的虚职。

周叙白给的解释很官方:“你需要时间沉淀,林微。这次收购案,你投入了太多个人情绪。”

他说这话时,林微正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窗外是阴沉的天空。她的背挺得很直,指甲掐进掌心,但脸上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我明白,周总。我会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努力。”

“我知道你会的。”周叙白转过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精装书递给她,“最近在读这个,里尔克的诗集。里面有一句很适合现在的你:‘有何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林微接过书,硬壳封面冰凉。她看着周叙白——她的伯乐,她的上司,那个可能早在五年前就知道一切却从未说破的男人。他的金丝眼镜后,眼神平静得像深潭,看不见底。

“谢谢周总。”她说。

走出办公室时,她听到身后隐约传来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周叙白又在听古典乐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林微突然想起陈屿工作室里那些独立音乐人的实验电子乐,嘈杂、不规则、充满生命力。两个世界的声音,在两个空间里同时响起,永远不会交汇。

她的新办公室在十九层,比原来的小了一半,窗外对着另一栋楼的灰色墙壁。桌子上空空荡荡,只有一台电脑和一盆绿萝——行政部统一配置的,每个办公室都一样。她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七十三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是各部门抄送的周报和会议纪要。没有一封真正需要她立刻处理。

这种清闲,对习惯了高速运转的林微来说,近乎折磨。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微微,这周末回家吗?你爸他……”消息到这里断了,过了几分钟才补全:“你爸他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林微盯着屏幕。父母最近的关系很奇怪,比以前更客气,也更疏离。以前是吵,现在连吵都不吵了,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她上周回去时,发现母亲的梳妆台上少了几样用了十几年的护肤品,父亲的书房里多了一个还没拆封的行李箱。

她回复:“这周末要加班,下周吧。”

几乎是同时,沈南嘉的电话打了进来:“救命!微宝!我需要职业咨询!立刻!马上!”

林微叹了口气:“你又想转行?”

“不是我!是我的一个读者!”沈南嘉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虑,“她在科技公司做运营,被上司性扰,举报了没人管,现在反而被边缘化……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你们HR系统内部,这种事通常怎么处理?”

林微坐直了身体。她的专业神经被触动了,哪怕现在自己被边缘化,但那些知识和经验还在:“让她收集证据:聊天记录、邮件、录音录像。然后走正式举报流程,如果公司内部不处理,可以劳动仲裁或法律诉讼。需要的话,我可以推荐专业的劳动法律师。”

“我就知道找你没错!”沈南嘉松了口气,但马上又压低声音,“不过微宝……你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了,那个收购案黄了,你被调岗了?”

消息传得真快。林微苦笑:“暂时的调整而已。”

“调整个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贬职。”沈南嘉的声音变得严肃,“我说,你要不要考虑出来单?以你的资历和能力,开个职业咨询工作室,绝对火爆。我可以给你引流,我的公众号粉丝快百万了……”

“再说吧。”林微打断她,“我手上还有点事,晚点聊。”

挂断电话,她看着电脑屏幕发呆。单?这个念头不是没出现过,尤其在深夜加班后,在连续开了十二个小时的会议后,在发现自己做的方案又被周叙白轻描淡写地修改后。但她习惯了稳定,习惯了体系,习惯了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清单、计划、流程——这些东西构建了她的安全感。

离开星耀,就像离开轨道的卫星,会迷失在无垠的太空。

她打开浏览器,无意识地输入“屿工作室”。搜索结果显示,三天前他们参加了一个独立游戏展会,《溯光》的试玩版获得了“最佳叙事奖”提名。新闻稿里有一张陈屿领奖的照片,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还是有点乱,但笑得很开心。照片角落,叶子抱着三花猫“老板”,猫一脸不情愿。

林微放大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关掉页面,打开一个新文档,开始撰写“创新人才孵化计划”的实施方案。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文字精准,逻辑严密,但心里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同一时间,屿工作室却是一片低气压。

许墨的注资到账了,账户上的数字很漂亮,足够工作室再撑一年。但代价是沉重的:陈屿交出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许墨的团队开始进驻,带来了“专业的商业化建议”。

“《溯光》的世界观可以拓展成系列。”许墨派来的产品经理,一个梳着油头、穿着修身西装的年轻男人,正在白板上画思维导图,“第一部讲失去,第二部可以讲寻找,第三部讲重逢。我们可以做章节付费,每章解锁新剧情;角色设计成可收集卡牌,稀有度分级;还有周边开发——手办、画集、联名款……”

陈屿坐在桌子对面,双手交握,指节发白。叶子在他旁边,脸涨得通红,几次想开口都被陈屿用眼神制止了。

“许总的意思是,”产品经理推了推眼镜,“先把第一部的核心玩法简化,降低入门门槛。数据显示,现在的玩家耐心有限,前十分钟没有点就会流失。”

“《溯光》不是游戏。”陈屿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它需要静下心来体验。”

“所以我们要教育市场啊!”产品经理说得理所当然,“用更友好的方式引导玩家进入。比如这个‘守门人’问答环节,三个哲学问题太深奥了,可以改成选择题,选项设计得有趣一点……”

“那是整个游戏的核心。”陈屿站起来,他比产品经理高半个头,阴影压下来,“玩家需要自己思考答案,没有标准选项。这才是《溯光》的意义——在虚拟的世界里,完成一场真实的自我对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产品经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怜悯:“陈老师,我理解您的艺术追求。但商业就是商业,人需要回报。许总说了,给您三个月时间调整,如果数据还是不达标,我们会考虑重组团队,或者……”他顿了顿,“把交给更懂市场的制作人。”

威胁。裸的威胁。

陈屿感觉一股血冲上头顶,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产品经理带着团队离开了,留下满白板的商业计划和KPI指标。叶子终于忍不住,抓起白板擦就要去擦,被陈屿拦住了。

“留着吧。”他说,“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可是陈哥!”叶子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这本不是我们的游戏了!这变成……变成商品了!”

“从我们接受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是商品了。”陈屿的声音很疲惫,“只是我天真地以为,还能保住点什么。”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在交易,用时间换金钱,用理想换安稳,用纯粹换生存。他曾经以为自己能例外,但现在看来,谁都不能。

手机震动,是林微发来的消息。很简短:“陈先生,关于之前尽职调查中整理的财务票据,我已按规范重新归档。电子版已发送至您邮箱,纸质版您方便时我可派人送达。”

公事公办的语气,标准的林微式沟通。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两周,这期间除了必要的邮件往来,没有任何私人联系。陈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回复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溯光》在独立游戏展获得了提名。”

消息发出去后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炫耀?示好?还是……只是想和她说说话?

几分钟后,林微回复了:“恭喜。实至名归。”

还是那么简洁。陈屿放下手机,自嘲地笑了笑。他在期待什么呢?期待那个在谈判桌上冷静如机器的女人,突然变得热情起来?期待她会像五年前那个青海女孩一样,眼睛亮晶晶地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人都是会变的。五年,足以让星星坠落,让沧海变桑田。

“陈哥。”叶子小声说,“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屿转过身:“什么事?”

“就是……之前星耀来做尽职调查的时候,不是审查了我们的代码吗?”叶子咬着嘴唇,“我后来检查服务器志,发现那几天除了星耀的技术员,还有别的异常访问记录。”

陈屿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有人用很高的权限,访问了我们核心代码库的加密分区。”叶子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串志数据,“时间是在赵明审查之后的凌晨两点,IP地址经过多次跳转,但最终溯源……显示是星耀科技的内部网络。”

陈屿接过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串复杂的代码。他虽然懂技术,但不如叶子精通网络安全:“能确定具体是谁吗?”

叶子摇摇头:“对方很专业,抹除了大部分痕迹。但我用了一些……嗯,非正规手段,”她声音越来越小,“追踪到一个加密的VPN通道,通道的注册邮箱是匿名的,但支付记录关联的信用卡……”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陈屿:“关联的信用卡持有人,是周叙白。”

周叙白。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锥,刺进陈屿的腔。他想起那个在会议室里优雅转笔的男人,那个说话声音低沉好听却字字如刀的男人,那个林微的上司。

“他为什么要访问我们的代码?”陈屿问,声音涩。

“我不知道。”叶子说,“但那个加密分区里,存放的是《溯光2》的早期概念设计和核心玩法文档。我们还没对外公布过。”

《溯光2》。那是陈屿和团队在《溯光》开发间隙,悄悄构思的续作雏形。更宏大的世界观,更复杂的叙事结构,技术上也有突破性的设想——叶子设计了一个基于玩家行为动态生成剧情的人工智能系统,虽然还只是理论阶段,但潜力巨大。

这个创意如果泄露出去……

陈屿感到一阵寒意。他拿出手机,想给林微打电话,想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想问她周叙白到底想什么。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林微是周叙白的下属,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她会相信他吗?还是会觉得这是他为拒绝收购找的借口?

而且,证据呢?一段可以解释为技术故障的服务器志,一个可以推脱为巧合的支付记录——这些在法律上本站不住脚。

“陈哥,我们要不要报警?”叶子问。

“报警说什么?说星耀的VP可能偷看了我们的代码?”陈屿苦笑,“我们没有实质性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他走到白板前,看着许墨团队画的那张商业化思维导图。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形成:如果周叙白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收购屿工作室,而是摧毁它呢?如果他早就和许墨达成了某种交易,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走投无路,最后只能低价贱卖核心资产……

“叶子,”陈屿转过身,“把《溯光2》的所有资料,全部转移到离线硬盘。加密算法升级到最高级别。服务器上只留备份,而且要做假数据混淆。”

“明白。”叶子立刻开始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陈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城市华灯初上,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一场交易,一次算计。他曾经以为艺术可以纯粹,但现在看来,纯粹本身就是一种奢侈,而奢侈的东西,最容易被人觊觎。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许墨。

“阿屿,听说你今天和产品团队有点不愉快?”许墨的声音还是那么优雅,带着笑意,“别太固执,商业和艺术从来不是敌人。对了,下周有个行业酒会,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他们对《溯光》很感兴趣。”

“什么人?”陈屿问。

“哦,几家游戏发行公司,还有……星耀的人也可能会来。”许墨轻描淡写地说,“周叙白周总,你见过的。他对你还是很有好感的,虽然上次收购没成,但他说很欣赏你的才华。”

周叙白。

陈屿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好,我去。”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久久不动。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的脸,还有身后满墙的游戏设定图。那些他花费了四年心血创造出来的世界,那些关于记忆、时间和和解的故事,现在成了别人眼中的商品,成了谈判桌上的筹码,成了阴谋算计的目标。

他突然很想念五年前青海的那片星空。那么净,那么辽阔,那么……自由。

林微的周末是在医院度过的。

母亲周三晚上突然晕倒,送医后查出是轻度脑梗。医生说是长期情绪压抑加上劳累导致的,需要住院观察一周。父亲在病床前守了三天,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十岁。

林微请了年假,每天在医院和家之间奔波。她学着做饭,学着给母亲擦身体,学着和医生沟通治疗方案——这些都不在她的人生清单上,但她做得很好,因为她是林微,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白色墙壁上自己的影子,会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某个地方,空了,漏风。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屿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母亲住院了,还好吗?”

林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独立游戏圈不大,消息传得快,也许是从哪个共同联系人那里听说的。

她回复:“稳定了,谢谢关心。”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简单的七个字,却让林微眼眶一热。这些天来,同事的慰问都是标准的职场关怀,沈南嘉的关心又过于热烈,只有陈屿这句话,平静,克制,但真诚。

她打字:“真的不用,都处理好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又补了一句:“《溯光》的获奖,恭喜你。”

这次陈屿回复得很快:“谢谢。其实……我宁愿不要这个奖。”

林微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拿了奖,许墨就更想把《溯光》包装成商品了。”陈屿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深夜,“他今天又派团队来,说要简化游戏难度,加入付费点。我说这不是《溯光》了,他们说那就换个名字。”

他的声音很疲惫,那种理想主义者在现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的疲惫。林微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她想起自己刚入职星耀时,也曾经相信可以用专业改变世界,可以把人力资源做得更有温度。但现在呢?她成了一个完美的执行者,一个数据分析师,一个连约会都要做SWOT分析的工具人。

她按住语音键,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最后只是说:“商业和艺术的平衡,从来都不容易。”

很官方,很无趣。她几乎能想象陈屿听到这句话时的表情——失望,或者自嘲。

但陈屿的回复却出乎意料:“林微,你相信世界上有纯粹的东西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林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纯粹的东西?她相信数据是纯粹的,逻辑是纯粹的,合同条款是纯粹的。但情感呢?理想呢?五年前青海星空下的那个夜晚呢?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陈屿又发来一条:“算了,当我没问。很晚了,你早点休息。保重身体。”

对话戛然而止。林微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走廊的灯光惨白,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纯粹的东西。

如果现在有人问她,她会说:没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交易,都是博弈,都是算计。就像父母看似美满实则破碎的婚姻,就像周叙白看似赏识实则控的提携,就像她自己看似成功实则空洞的生活。

但内心深处,那个青海女孩在抗议:有的。那片星空是纯粹的。那个夜晚的交谈是纯粹的。你想改变世界的初心,是纯粹的。

只是后来,我们走丢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工作邮件提醒。林微睁开眼睛,点开——是星耀的内网公告,关于即将举办的行业酒会,邀请名单里有周叙白,有许墨,还有……陈屿。

她盯着那个名字,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收购案已经暂停,周叙白为什么还要见陈屿?许墨又在中间扮演什么角色?

她想起陈屿刚才语音里的疲惫,想起他说“许墨就更想把《溯光》包装成商品了”。一个猜想在脑海中闪过:如果周叙白和许墨早就认识呢?如果整场收购案,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商业决策?

她站起身,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夜色深沉,城市灯光像一片倒置的星河。她拿出手机,翻到五年前的那张星空照片,又翻到陈屿发在社交账号上的同一片星空。两个视角,同一片天空。

那个拍摄者,那个字母Z,那个可能是周叙白的第三人。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到底想什么?

林微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无论周叙白有什么计划,无论陈屿面临什么困境,她不能就这样看着。

因为五年前,在那片星空下,那个男孩和那个女孩曾经约定:要做纯粹的人,要追纯粹的梦。

即使后来的他们走散了,即使世界变得复杂了,但那个约定,不应该被遗忘。

她回到病房,母亲已经睡着,父亲趴在床边也睡着了。两个吵了一辈子的人,在疾病面前,终于安静下来。林微轻轻给父亲披上外套,然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青海”。然后把所有相关的照片、邮件、聊天记录,一点一点整理进去。这不是工作需要的,也不是清单上的事项,但她就是觉得,必须这么做。

仿佛在整理一段丢失的记忆,也在整理那个丢失的自己。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另一端的某个工作室里,陈屿也还没睡。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溯光》的最终关卡设计图。那个由记忆碎片组成的巨人,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叶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哥,加密做好了。所有核心资料都离线保存了。”

“辛苦。”陈屿说,“下周的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我?”叶子睁大眼睛,“我不行的,我……”

“你必须去。”陈屿转过身,眼神坚定,“我需要你记住所有人的脸,记住他们说了什么。尤其是周叙白和许墨。”

叶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不懂这些人情世故的弯弯绕绕,但她相信陈屿。

陈屿看向窗外,夜空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在光污染之上,在人类算计之外,沉默地闪烁着。

就像某些纯粹的东西,即使被埋没,被遗忘,但依然存在。

他拿起手机,点开林微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一句:“酒会你会来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会。”

只有一个字,但足够了。

陈屿放下手机,继续修改《溯光》的最终关卡。他知道,这场游戏不止在屏幕里,也在屏幕外。而这一次,他必须赢。

因为有些东西,比商业利益更重要。

比生存本身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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