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我是说,我装作愣住了。
那一秒钟,我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气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我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揪住医生白大褂的领口。我的力气大得惊人,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你说啥?啊?你说啥?!”
我双眼通红,唾沫星子喷了医生一脸,“刚才还好好的!你说他明天就能醒!你骗我!你赔我的儿子!你赔我的强子!”
医生没有反抗,任由我摇晃着。周围的护士上来拉我,但我死不松手,直到把自己累得脱力,再次瘫软在地上。
“可能是病人无意识躁动,导致管路意外脱落……”医生蹲下来,试图安抚我,“缺氧时间太长,虽然我们也……”
“我的儿啊!你让我怎么活啊!”
我捶打着口,哭声震天。
这哭声里有七分是演的,给他们看。
但有三分是真的。
我是哭那个四十一年前,我第一次抱在怀里的小肉团子;哭那个曾经骑在我脖子上喊“爸爸快跑”的小男孩。
那个孩子,早在很多年前就死了。
现在死在床上的这个,是恶鬼。
我就这么坐在ICU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昏天黑地。周围人来人往,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这老爷子真可怜。”
“是啊,六十八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说为了给儿子治病,老房子都卖了。”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钻进我的耳朵里。
没人怀疑。
没人怀疑一个刚刚为了儿子倾家荡产、哭得撕心裂肺的老父亲。
我的脸埋在膝盖里,眼泪还在流,但我的手,已经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拳头。
2.
赵强的尸体已经被推走了,盖着白布。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缴费单。刚才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厉害,名字签得像鬼画符。
“赵国柱?”
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穿透力。
我慢吞吞地抬起头。
面前站着两个警察。
后面那个年轻点,拿着记录本。前面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睛很亮,像鹰一样。他没穿警服,穿了件黑夹克,但那股子味道是盖不住的。
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但我脸上还挂着没的泪痕,鼻头红肿,一副老实巴交、魂不守舍的样子。
“警官……是……是来抓那小子的吗?”
我吸了吸鼻涕,声音哆哆嗦嗦,“他……他已经走了。人死债消,他撞人的事儿……是不是就能结了?”
赵强进ICU是因为酒驾,还把一个过路的学生给撞进了医院。警察来,是正常的。
领头的那个警察没急着回话。
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长椅随着他的动作吱呀响了一声。
“我是刑警队的,姓周。”他掏出一包烟,抖出一递给我,“节哀。”
刑警。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交通肇事一般是交警处理,怎么来了刑警?
我没接烟,摆了摆手,手还在抖:“不抽……戒了,省钱。”
周警官把烟收回去,那一双鹰眼盯着我的脸,像是要从我脸上的皱纹里看出花来。
“大爷,例行公事问两句。”他语气很平淡,“医生说发现管子脱落的时候,你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