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妈半夜抹黑进了我的房间。
“慕辰……你爸他……他也是为你好……”
【我好怕啊……他爸说我要是劝不动,就要打我……慕辰,你快服个软吧,妈求你了……】
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妈太软弱了,软弱到成了我爸的帮凶。
“妈,你回去吧。我不会交的。”
我爸彻底怒了。
他开始限制我的行动:“从今天起,你不许单独出去谈生意!要去,我陪你去!”
我第二天一早想出门,他直接堵在门口。
“去哪?”
“我去进货。”
“我陪你去。”
【我看你怎么跑!只要我跟着,钱进谁的口袋,还不是我说了算?】
我受够了。
我半夜,偷偷把存折和大部分现金,都打包好,翻墙给了叶晓薇。
“晓薇,帮我个忙。无论谁问,都说没见过。”
叶晓薇重重地点头,脸都吓白了。
我爸发现我开始防备他,他内心的怒火简直要喷发了。
【好你个小畜生!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藏得住?】
他开始在单位,在邻里间,散布我的谣言。
“我那个儿子啊,最近钻钱眼里了,六亲不认。”
“不听话,太不听话了。我这个当爹的,管不住了。”
他在为下一步行动做铺垫了。
6
我爸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他动用了他供销社副主任的权力。
我最大的供货商李哥,在供销社租了个小柜台。
我去找他拿货,他一脸为难。
“慕辰啊,不是我不帮你。你爸……慕主任来打招呼了,说你年纪小,怕你被骗。让我们先把货款结了。”
【慕主任这是搞什么名堂?坑自己儿子?】
可我的货款都是压在生意里的。
我的生意瞬间断了。
我爸“及时”出现。
“儿子,怎么了?生意不顺?”
他假装关心。
【哼,没了我,你屁都不是。】
“爸,我……我的货源都断了。”我“垂头丧气”地说。
“哎呀,这可怎么办!”我爸一脸“焦急”,“别怕,儿子,爸帮你!爸在供销社有路子,给你联系新的供应商!”
【让他求我。等他求我,以后就得乖乖当我的摇钱树。】
他介绍的“新供应商”很快就来了,直接把货拉到了我家。
货也送来了。
但我验货的时候,手都凉了。
全是翻新货,劣质品。
我爸着我:“快!你的客户不都等着吗?赶紧送去!”
【送。送出去,你慕辰的名声就彻底臭了。以后你就只能依靠我。】
我把那批货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爸,这批货是垃圾。”
“你!”我爸没想到我敢当面戳穿。
客户那边开始骂我了:“慕辰!你什么意思?拿一堆破烂糊弄我们?”
我两头受敌。
我意识到,我必须拿到他的把柄,不然我永无宁。
我开始偷偷收集我爸贪污的证据。
而他,也开始了他的下一步。
“老张,你听说了吗?慕辰那孩子,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他爸说,他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还笑……说他精神有点问题。”
【对,就是这样。先说他精神不正常。】
他威胁我妈:“秦婉如,以后邻居问起慕辰,你就说他病了。你要是敢替他辩护,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妈吓得一个字都不敢说。
我成了我们那个小县城里,别人眼中的“小疯子”。
7
我爸开始正儿八经地盘算怎么“合法”地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他联系了县医院的熟人,一个姓王的医生。
我跟踪他。
“老王,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慕主任,这……没病开证明,不好办啊。”
“什么叫没病!”我爸塞过去一个红包,“他天天跟我说胡话!说能听见别人想什么!这不是精神病是什么?!他还打我!他想我!”
【只要拿到证明,说他有病,我就能合法管理他所有的财产。他那个小金库,也该归我了。】
我浑身冰冷。
他不仅要我的钱,他还要我的人。
他开始在家里故意我。
他会突然冲进我房间,大喊一声。
他会在半夜把我叫起来,问我“1加1等于几”。
他甚至“不小心”打碎了我刚修好的一个昂贵元件。
“哎呀,儿子,爸手滑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又“听”到什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你瞪我什么!你想打我?”
他想我情绪失控,他想录下我“发疯”的证据。
我强忍着怒火。
我拿出了我攒钱买的,全县城估计都找不出第二台的微型录音机。
我把它藏在袖子里。
“爸,你到底想什么?”
“我想什么?我想救你!你病了,儿子!”
【快,快发火啊!快砸东西啊!小疯子!】
我没发火。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我找到了叶晓薇。
“晓薇,我需要你帮我拍张照片。”
叶晓薇拿着我给她的相机,手都在抖。
她拍到了。
我爸在医院后门,给王医生塞第二个红包的照片。
我爸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了我藏在床底的录音机。
他没当场发作,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全知道了!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送走!】
他抓起电话:“老王!我儿子发病了!他要我!你们赶紧来人!对!强制执行!带上束缚带!”
我撞开他,夺门而出。
我逃到了叶晓薇家。
我爸在全县的广播站发寻人启事:“我儿慕辰,因病走失,有暴力倾向,请广大市民注意……”
他要彻底毁了我。
8
我躲在叶晓薇家的阁楼上。
我爸找不到我,已经快疯了。
我听到他和一个陌生人的对话,在后院,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工厂的那个旧冲床……刹车本来就不好……他不是懂技术吗……让他去修……】
【……意外……工伤……】
【……死了一了百了。钱是我的,名声也是我的。我这个“痛失爱子”的父亲,还能再拿一笔抚恤金。】
我连呼吸都忘了。
虎毒不食子?
狗屁。
他不是要我疯,他是要我死。
他换了一副面孔,让我妈来叫我。
“慕辰,你爸……你爸他知道错了。他求你回家,我们一家人,好好谈谈。”
我妈站在阁楼下,眼泪汪汪。
【你爸说,只要你回来,他再也不你了……他还给你买了新的工具……我也能过好子了……慕辰,你快回来吧……】
我妈,她甚至都不知道她丈夫的真实计划。
我走了出去。
不是回家。
我爸在路口堵住了我。
他身边还站着老马。
“慕辰,回家吧。”他装出一脸疲惫。
“然后呢?去工厂‘帮忙’吗?”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爸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他怎么知道的?】
他恼羞成怒了。
“你不回家是吧?好!老马!给我把他绑回去!”
“慕志远!”我拿出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这批货,用不了一个月,全得坏……”
“……说他有病,我就能合法管理他所有的财产……”
“……工厂的那个旧冲床……刹车本来就不好……”
我爸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你!你!”
【他录下来了!这个孽障!他什么都知道了!】
“爸,你还要听吗?还有你和刘老板分账的,还有你和王医生……”
“我了你!”
他彻底撕破了脸。他疯了一样冲过来,从路边抄起一木棍。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子!然后我了你妈!我再自!我们一家人,死也死在一起!”
木棍砸在我的胳膊上,剧痛。
我妈尖叫着冲了过来,抱住我爸的腿:“志远!不要!他是你儿子!”
“滚开!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娘们!”
我趁着这个机会,忍痛跑了。
我妈,她终于在最后一刻,认清了她丈夫的真面目。
9
我胳膊上带着血,直接冲进了县委大院。
我点名要见江书记。
江书记是县里新来的改革派,据说最恨。
秘书拦我:“你这小同志,怎么回事?胳膊还流着血!江书记是你想见就见的?”
我举起录音机:“我这里有县供销社副主任慕志远贪污受贿、意图谋亲子的证据!你再拦我,我就去纪委!”
我见到了江书记。
一个小时。
我把我所有的录音、叶晓薇拍的照片,都放在了他桌上。
江书记的脸色,从平静到震惊,再到愤怒。
他亲自拿过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当“……意外……工伤……”这几个字出来时,他“啪”地拍了桌子。
“无法无天!”
“慕辰同志,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爸现在,可能还在找人追我。”
他当着我的面,给公安局打了电话。
我爸听说我“告黑状”,在单位大发雷霆,摔了杯子。
“他反了!他反了!”
【这小子怎么敢!他怎么敢去惹江书记!这下完了!】
老马第一个慌了。
他偷偷摸摸来找我:“慕辰啊……侄子……咱有话好说。你爸他……他就是一时糊涂!”
【早知道这小子这么难缠,当初就不该参与!我得赶紧撇清关系!对,我去自首!】
“马叔,你跟我说没用。你得跟警察说。”
我爸也被叫去“喝茶”了。
他出来后,来找我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慕主任,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慕辰……儿子……爸错了。”
他“扑通”一下,想给我跪下。
我躲开了。
他居然开始扇自己耳光:“爸不是人!爸是畜生!你放爸一马,爸……爸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们五五分!”
我“听”着他的心声。
【先哄过这关!这小兔崽子还是嫩!只要他撤诉,以后我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他必须死!不死我也不安心!】
我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慕志远。”我叫了他的全名,“我们法庭上见。”
10
江书记亲自督办,案子查得飞快。
老马第一个当了污点证人。
我爸那点破事,像滚雪球一样,越查越大。
贪污,受贿,倒卖国家物资。
他被停职了。
以前那些天天围着他转的酒肉朋友,现在见了他都绕道走。
墙倒众人推。
邻居们这才知道,那个“孝顺能”的慕主任,是怎么算计自己儿子的。
张大爷提着鸡蛋来我家,被我妈拦在门外。
“秦老师,我……我对不起慕辰……我当初还帮着他爸说话……”
我妈,在调查组面前,哭着说出了我爸这十几年的所有暴行。
家暴,威胁,精神虐待。
“他……他还想制造工伤……害死我儿子……”
我爸被拘留了。
我去看了他一次。
隔着铁窗,他穿着蓝色的马甲,头发花白。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
“你满意了?你这个孽种!你亲手把我送进来了!”
【都是这小崽子的错!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是供销社一把手了!我不甘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走了。
我对他,再也没有任何幻想。
11
我爸最终被判了十五年。
我的生意,在江书记的“特别关照”下,重新开了起来。
他来我的小店剪彩。
“慕辰同志,好好!你是我们县里的青年创业典型。”
我的电子维修铺,开成了全县最大的电器行。
但我心里有个洞。
我不再相信任何人。
我妈离婚后,小心翼翼地跟我一起生活。
我们俩,像两个惊弓之鸟,谁也不敢提起过去。
她给我做饭,会下意识地躲开我拿刀的手。
“慕辰……吃饭了。”
“好。”
我们之间,只剩下这种苍白的对话。
只有叶晓薇,她一如既往地来找我。
“慕辰哥,你新进的磁带,借我听听。”
她是我生活中唯一的光。
有一次我们走在街上,我下意识“听”到旁边一个人的心声:【这小子真有钱,什么时候去他店里“转转”。】
我猛地一哆嗦,把叶晓薇护在身后。
叶晓薇愣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只是反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慕辰哥,别怕,我在。”
我的事业越做越大,但我总是在半夜惊醒。
我害怕,我骨子里,是不是也流着慕志远的血。
我怕我也会变成他。
我学着在没有血缘亲情的世界里,重新呼吸。
12
三年后,我爸出狱了。
他“表现良好”,减刑了。
他穷困潦倒,胡子拉碴,找到了我的公司。
我的公司已经是一栋三层小楼了。
他站在我光洁明亮的办公室里,局促不安,眼睛却贪婪地扫过我桌上的派克金笔。
“慕辰……儿子……”
“我不是你儿子。”
“别……”他哭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爸在里面……想通了。爸对不起你。爸……重新做人。”
【他可真有钱啊……这办公室,比县长还气派。他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在里面啃窝头!凭什么!】
【先让他放松警惕。他妈不是还在吗?从他妈那里下手。】
他果然去找了我妈。
“婉如……我对不起你……我们复婚吧……我保证以后对你好……”
我妈吓得躲在我身后。
“滚。”我叫了保安。
“慕志远,你再敢靠近我妈一步,我让你回炉重造。”
他被保安架了出去。
第二天,县里又开始传了。
“慕辰真不孝啊!他爸都那么惨了,他都不管!”
“亿万富翁,连亲爹都不要了。”
我爸又想用舆论压我。
我直接联系了县电视台,买了一个时段,把当年的判决书,公之于众。
“各位乡亲,我慕辰不是不孝。我只是不想被我爸,再‘工伤’一次。”
我爸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
13
又过了五年。
我结婚了,和叶晓薇。
我们的孩子,快要出生了。
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是慕辰先生吗?你父亲,慕志远,肺癌晚期,快不行了。”
是当初的一个远房亲戚传的话,说他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妈劝我:“去吧,毕竟……血浓于水。”
叶晓薇握着我的手:“去吧,别留遗憾。”
我去了。
病房里,他就是一具骷髅,满了管子。
他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居然闪过一丝……算计。
“慕辰……”他气若游丝。
【他来了……他还是心软了……】
【如果……如果我能骗他……让他把公司……不,哪怕是让他承认我……我的葬礼……也能风光一点……他欠我的……】
他到死,都在算计。
我心里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父子之情”,彻底断了。
我什么都没说。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
“慕辰!”我妈在后面叫我。
我没有回头。
一个星期后,他死了。
医院问我,遗体……
“我不是他家属。”
我挂了电话。
我走出医院,外面阳光刺眼。
叶晓薇挺着大肚子,在门口等我。
她朝我笑了笑。
“回家吧。”
“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