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她说,“三十年,我以为他不容易,做生意嘛,有赚有赔。我一个字没说过。”
“他说生意亏了,我把存款拿出来。”
“他说周转困难,我两个月不买菜,天天吃咸菜。”
“他不回家,我说他忙。”
“他不给钱,我说他难。”
她看着窗外。
“三十年。”
“我连一句质问都没有过。”
她转过来看我。
“原来他不是不容易。他是不在意。”
我放下抹布,走到她面前。
“妈,他不值得你在意。”
“我知道。”她点头。
“所以他的衣服,你也别洗了。他的饭,你也别做了。”
她笑了一下。
三十年了,这大概是她第一次笑着做这种决定。
“好。”
7.
法院确权诉讼传票寄到我家那天,我爸正在吃早饭。
我妈不做他的饭了,他自己煮了碗泡面。
信件是寄给“苏建国”的。
他拆开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美兰!”
我妈在卧室,没出来。
“美兰!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有事说事。”我妈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我爸拿着传票走过去,推开卧室门。
“你告我?!”
“是我告的。”
他回头。
我站在客厅。
“晓晓?你——”
“房产确权诉讼。”我说,“这套房子的贷款二十年,每一笔都是妈还的。现在走法律程序,确认为妈的个人财产。”
他愣了。
“你说什么?”
“听不懂?”
我坐到沙发上。
“那我换一种说法。”
“你上周去不动产登记中心,咨询怎么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你那个8岁的儿子。”
他的脸白了。
一瞬间。
“你——你怎么知道——”
“重要吗?”
我看着他。
“重要的是,这套房子现在已经被法院冻结了。你过不了户,加不了名,也卖不掉。”
他站在卧室门口。
手里的传票在发抖。
“你们……什么意思?”
我妈从卧室走出来。
她穿着家常衣服,头发整整齐齐。
脸上没有泪。
“苏建国。”
这是她第一次在家里叫他全名。
“我问你一个问题。”
“2018年3月17号。”
“我做第三次化疗。我吐了一天一夜。”
“你在哪?”
他张了张嘴。
“我……我出差了……”
“万和家园12栋3单元。”我妈说,“你的手机定位,连续三天。”
他的嘴巴闭上了。
又张开。
“那个……那个是——”
“别说了。”我妈摆了摆手,“我不想听解释。”
“下周一法院开庭。你可以请律师。”
她转身走回卧室。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我和我爸。
他看着我。
“晓晓,你让你妈别冲动,这是爸的——”
“爸。”我打断他。
“128万。”
“什么?”
“八年,你转给陈露的钱,一共128万。”
我把手机递给他。
“银行流水,一笔一笔的。你自己看。”
他低头看屏幕。
翻了几页。
不说话了。
“其中52万是妈的存款。2018年你说生意亏了,骗走的。”
“那笔钱你给陈露买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