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很平淡。
“不过也好，他不爱吃月饼。”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叠着洗好的衣服。
叠的是我爸的秋裤。
一件一件，整整齐齐。
她不知道我爸那个中秋在哪。
我现在知道了。
聊天记录里，那天杨丽发了一张桌子的照片——桌上摆着四个菜，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杯。
“中秋快乐，老公。”
我爸回：“你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
我妈做了二十三年的饭。
我爸从来没说过一句“好吃”。
从来没有。
初四。我打电话来了。
电话不是打给我爸的，是打给我妈的。
我就在旁边，听到了。
“秀兰啊，大过年的，红包那个事就别闹了。建军跟我说了，就是同事，你别疑神疑鬼的。”
我妈握着电话，没说话。
“女人要大度。你看你，嫁过来这么多年，建军哪点对不起你了？赚的钱不都给你了？”
我妈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跟你说，家丑不能外扬。你要是闹出去，丢的是咱们全家的脸。”
“妈，”我妈的声音低低的，“我没闹。”
“那就好。过子嘛，哪家男人不在外面——”
她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够了。
哪家男人不在外面应酬，意思是——哪家男人没点事？你就忍着吧。
电话挂了。
我妈放下手机。
她站在阳台门口，外面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了一个角。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
她没有整理。
“妈。”我走过去。
她没回头。
“雯雯，你去看看你弟，作业写完了没有。”
就这一句。
她不想说了。
她已经习惯了。
二十三年。
有什么委屈，就去洗碗。
有什么难过，就去拖地。
有什么想说的话——算了，说了也没用。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肩膀很窄。
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
那条围裙，用了六年了。
蝴蝶结已经系不紧了。她就多绕了一圈。
我妈这辈子，什么东西都多绕一圈。
多绕一圈就还能用。
多忍一下就过去了。
多让一步就不吵了。
但这一次。
我不打算让她再“多绕一圈”。
4.
初六。
我把三年的转账记录导了出来。
不是全部，旧手机上只有支付宝的。微信的和银行卡的还没查。
但仅仅是支付宝——
三年内，我爸转给“李经理”的钱：
2021年4月至12月：87200元
2022年全年：143000元
2023年全年：168000元
2024年1月至今：41500元
总计：439700元。
四十四万。
这只是支付宝。
还有微信。还有银行卡。
我没敢往下想。
但真正让我心跳停了一拍的，不是这些数字。
是初五那天，我在我爸旧手机的备忘录里发现的一行字——
“丽丽名下房：XX小区3栋502，首付30万，贷款杨丽代持。”
代持。
这个词我认识。
意思是：房子是我爸出的钱，但写在杨丽名下。
首付30万。
我查了一下那个小区。2022年的新盘，均价一万一。
一套两居室，总价大概在90到100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