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饺子。
白菜猪肉馅,我爸爱吃的。
韭菜鸡蛋馅,我弟爱吃的。
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在厨房忙了两个小时。
我起来的时候,饺子已经煮好了,三碗摆在桌上。
我爸的碗最大。
和每一年一样。
我妈第一个的碗永远最小。她说她不饿。说了二十三年。
“妈。”
她抬头看我。
眼睛有点肿。
“吃饺子。”她说。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爸坐下来的时候,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没看他。
“秀兰,昨晚那个红包——”
“吃饭吧。”
我妈端起碗,夹了一个饺子。
我爸闭嘴了。
小磊从房间出来,揉着眼睛:“妈,有没有醋?”
“在柜子里,自己拿。”
一切正常。
什么都正常。
可我知道什么都不正常了。
初一下午,我爸出门了。说去给同事拜年。
他走的时候喷了古龙水。
我妈在过去的二十三年里,没收到过一瓶香水。
我趁我爸不在,跟我妈说:“妈,我想看看我爸手机。”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从我爸枕头底下拿出一部旧手机——我爸有两部手机。新的随身带着,旧的放在家里充电。
这件事她一直知道。
她只是没说过。
我打开那部旧手机。
没有密码。
微信里没有“丽丽”。
但有一个备注叫“李经理”的联系人。
头像是一朵粉色的花。
聊天记录从三年前开始。
我没有一条一条看。
但我看到了几条——
“老公,这个月房租又到期了。”
“知道了,我下午转。”
“老公,朵朵想去迪士尼。”
“行,我给你订票。”
老公。
她叫我爸老公。
朵朵,是谁的孩子?
我的手指在发抖。
我妈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翻。
她没凑过来看屏幕。
她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叠在膝盖上。
“妈,”我嗓子发紧,“你知道多久了?”
“不知道。”
“那你……”
“我以为就是有个人。”
她的声音很平。
“我没想到叫老公。”
我放下手机。
我看了一眼我妈。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只动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外面还挂着她昨天洗的床单。
大年初一的风很冷。
她伸手摸了摸床单,说:“了。”
然后开始收。
一件一件叠。
叠得很整齐。
阳台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今年四十七岁。
头发里有白的了。
她二十四岁嫁进这个家。
二十三年。
我查了下“李经理”和我爸的转账记录。
旧手机上的支付宝,转账记录还在。
我没有看总数——那时候还没来得及算。
但我看到了一笔:去年三月,转账5万。
备注:朵朵学费。
我弟小磊去年高三补课,我妈问我爸要补课费。
我爸说:“补什么补,花那冤枉钱。”
小磊的补课费,最后是我妈从她攒了三年的私房钱里挤出来的。
她在超市促销的时候买打折鸡蛋。
她冬天不开暖气,说“穿厚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