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看向顾长风,目光锐利如刀:
“夫君,这折子里,务必要用上‘冰清玉洁’、‘矢志不渝’、‘心如死灰’这等词句。”
“若不把兰姨捧得高高的,陛下理万机,又怎会注意到一个区区母?”
顾长风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对!阿宁说得对!”
“要写得感天动地!要让陛下看了都落泪!”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书房冲。
“我这就去写!这就去写!”
“兰氏新寡,矢志守节,虽在此身,心若槁木…”
他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已经看到了诰命夫人的凤冠霞帔,落在了他的母头上。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寒。
每一个字。
每一个他用来赞美兰姨“贞洁”的字。
后,都会变成套在他脖子上,勒进肉里的绞索。
兰姨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自家事自家知。
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就像一颗定时炸雷。
她想阻止。
她想说这诰命不要了。
可她不敢。
因为一旦开口,便是否认了对她的“赞誉”。
更是自绝了那泼天的富贵。
人性便是如此贪婪。
既想要婊子的快活,又想要贞洁牌坊的荣光。
可惜啊。
这世上最守节的,只有死人。
2
折子递上去还需要几。
这几,便是给他们准备棺材的时间。
也足够我将这颗雷,埋得更深,更响。
次清晨。
我特意免了兰姨的请安。
转头却吩咐厨房,给听雪堂送去了一碗“安神补气”的燕窝粥。
那是顶级的血燕。
但我让人在里面,加了一味特殊的佐料。
紫苏梗。
此物无毒,甚至能理气安胎。
但它有一个副作用——会让本就有孕吐反应的人,吐得更加昏天黑地。
不到午时。
听雪堂那边便乱成了一锅粥。
丫鬟惊慌失措地跑来禀报:“侯爷!夫人!兰姨吐得厉害,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正在书房润色奏折的顾长风,笔一扔,火急火燎地冲了出去。
甚至撞翻了砚台,墨汁溅了一身也顾不上。
我看着地上的墨迹,慢条斯理地起身。
“去,请回春堂的李圣手来。”
“就说侯府有人得了急症,让他带上全套的针石。”
丫鬟领命而去。
我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紧随其后。
一进听雪堂,便闻到一股浓重的酸腐味。
兰姨趴在床沿,吐得面无人色,整个人虚弱得像一张纸。
顾长风心疼得眼圈都红了,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怒吼:
“怎么回事?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吐成这样?”
“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刚进门的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
“阿宁,你是当家主母,厨房是怎么做事的?”
我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关切。
“夫君别急。”
“我听闻兰姨不适,特意请了李圣手来。”
“李大夫行医四十载,最擅长调理脾胃。既然兰姨病得这么重,不如让李大夫把个脉,也好对症下药。”
听到“把脉”二字。
原本奄奄一息的兰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