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要划破纸背。
我能想象到,写下这些字时,他心中是何等的血海深仇。
册子上,记录了他之后颠沛流离的生活。
如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如何在乱葬岗与野狗抢食。
如何为了一个馒头,被人打断了腿。
那些文字,没有丝毫情绪。
只是冰冷地陈述着。
却比任何哭嚎,都更让人心惊。
他说,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就是复仇。
他要查清当年的真相。
他要让所有参与此事的人,血债血偿。
他蛰伏了两年。
终于找到了机会。
一个接近沈家的机会。
“甲申年,冬月十二,大雪。”
“我遇见了她。”
“沈月浅。”
“沈敬忠最疼爱的女儿。”
“她像一团火,闯进了我冰冷的世界。”
“她把怀里的暖炉塞给我,说要带我回家。”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只有冰冷的算计。”
“她是仇人的女儿。”
“是我最好的棋子。”
看到这里,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原来,从相遇的那一刻起。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所谓的偶遇。
所谓的投缘。
都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我继续翻着。
后面,记录了他在沈家的生活。
记录着我父亲如何“伪善”地待他。
记录着我哥哥如何“虚伪”地与他交好。
也记录着我。
“她教我写字。”
“她的手很小,很软。”
“握着我的手时,我的心会不受控制地乱跳。”
“我告诉自己,这是错觉。”
“她是毒药,我不能碰。”
“她给我缝制披风。”
“烛光下,她的侧脸很美。”
“我竟有一瞬间的恍惚,想就此沉沦。”
“可我一闭上眼,就是朔州的血海。”
“我必须清醒。”
“她喜欢吃城南的水晶肴肉。”
“我便每偷偷跑出去,为她买来。”
“看她吃东西的样子,我竟会觉得满足。”
“顾言昭,你疯了。”
“你忘了你是谁了吗?”
“你忘了顾家的血海深仇了吗?”
他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挣扎,拉扯,痛苦。
爱与恨,在他心里撕咬。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看到了临河水坝。
“沈敬忠督建临河水坝。”
“先帝拨了三百万两雪花银。”
“这是民生工程,更是国之命脉。”
“可他,竟敢在这里面动手脚。”
“偷工减料,贪墨军资。”
“那些银子,没有进他的私库。”
“而是变成了一批又一批的兵器,盔甲,粮草。”
“秘密运往了蜀中。”
“他在养私兵。”
“他想做什么?他想谋反!”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父亲……谋反?
这怎么可能!
他一生忠君爱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找到了证据。”
“那本记录着所有罪证的真账,被他藏在书房密室。”
“我偷了出来,誊抄了一份。”
“可我不敢动他。”
“他是阿浅的父亲。”
“我若动他,阿浅该怎么办?”
“我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我怕看到她伤心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