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的沉默。
我趴在门缝边,看见宋晚晴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
她的肩膀在发抖。
但没有哭。
很久之后,她轻声说:
“我也不知道。”
那一瞬间,我几乎有点同情她。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从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十七部手机,十七个虚拟身份,几十条匿名帖子。
她以为那是“开个玩笑”。
她以为林笙的转学是因为“心理素质太差”。
她以为天台上的那一次只是“想吓唬她”。
她以为
不,她没有“以为”过。
她从来不需要为那件事负责。
所以她从不追问。
从不想起。
从不在深夜惊醒,从不去想那个叫林笙的女生现在在哪里。
而我用了三年,终于让她害怕了。
不是害怕被抓。
是害怕自己变成“不被爱的那个”。
这个家的生存法则,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3. 旧电脑里的罪证
五岁那年初夏,父亲的书房进了贼。
其实不是贼。
是我。
父亲有一台旧电脑,在储藏室积了五年灰。听母亲说,是宋晚晴高中时用的,坏了之后懒得修,换了新的,旧的随手一扔。
我让外婆帮我把电脑搬到客厅。
“念念,你要这个什么?”
“上幼儿园要用。”我说。
外婆不懂电脑。
她只是把电源线好,摁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硬盘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我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屏幕彻底亮起来不是正常开机,是跳进了一片蓝色界面。
系统修复模式。
这栋楼里,只有我知道这台电脑里有什么。
因为五年前,我在人间飘荡的那几个月,每晚都坐在这个机箱上。
我看见宋晚晴删掉了所有能删的东西。
相册、文档、聊天记录。
但她没有格式化硬盘。
她不会。
她以为删净了。
“删除”不等于“消失”。
这是五岁的我,从爷爷的《电脑报》合订本里学到的。
我把外公送我上小学的U盘进接口。
找到回收站。
空的。
找到文档文件夹。
空的。
找到隐藏分区。
一个文件夹,命名是三个字母:LS
林笙。
点开。
里面是四十三张截图。
每一张都是一个匿名账号的发帖记录。
IP地址:192.168.1.107
设备型号:iPhone 6S
发布时间:2019年3月到2020年4月
那个IP地址,是宋晚晴的房间。
那个设备,是宋晚晴十七岁时用的手机。
那些帖子,每一行我都背得下来。
“高二3班林笙,听说和校外的男生有来往。”
“有人知道林笙为什么转学吗?听说是被劝退的。”
“转学也没用,她的事早就传开了。”
四十三条。
八万七千字。
从一个夏天,蔓延到另一个夏天。
我把U盘拔下来,攥在手心里。
外婆从厨房探出头:“念念,电脑修好了吗?”
我说:“修好了。”
她没问我修好了什么。
我回到房间,把U盘塞进布老虎肚子里。
那天晚上,宋晚晴加班到十点才回家。
她换鞋的时候,我站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