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将近傍晚,周明轩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家。
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怎么样?”我问。
他苦笑了一下,把谈话的内容告诉了我。
他按照我们商量好的,正式向他们提出了“经济独立”的方案。
他会按月支付父母的赡养费,不多不少,就按照本市的平均生活标准。
除此之外,任何额外的开销,他都不会再承担。
至于周明杰,他明确表示,作为兄长,他不会再给他任何形式的经济援助。
“我妈当场就炸了。”周明轩的声音透着疲惫,“骂我不孝,骂我冷血,骂我是被你这个狐狸精给洗脑了。”
“我爸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发,就抽烟。”
“最精彩的是周明杰。”
周明轩的嘴角扯出嘲讽的笑意。
“他见我来硬的,脆直接摊牌了。”
“他说,他外面欠了二十万的信用卡,利滚利,还不上了。银行已经发了律师函,说再不还就要他。”
“我这个当哥的,必须帮他还。不然,他就要去坐牢。”
我听着,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
撕破脸之后,连最后的伪装都不要了,直接开始明抢。
“那你怎么说?”我问。
“我拒绝了。”周明轩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说,那是你自己的债,你自己想办法。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然后呢?”
“然后……”周明轩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我妈就说,如果我不帮周明杰还钱,她……她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这一招。
以死相。
这是他们最,也是最有效的武器。
6
茶馆里的气氛,一定凝固到了冰点。
我可以想象得到,当张翠莲说出“我就从楼上跳下去”这句话时,周明轩脸上该是何等的震惊与痛苦。
而那个一直沉默的公公,也在此时终于开了口。
他的话不多,却字字如千斤巨石,砸在周明轩的心上。
“明轩,你妈说得对。你弟弟的事,你必须管。你要是不管,就是我们去死。”
多么完美的配合。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负责撒泼威胁,一个负责道德绑架。
他们联合起来,织成一张天罗地网,要将周明轩牢牢困死在“孝道”的枷锁里。
周明轩在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我能感受到他的无力与绝望。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明轩的手机,他刚才回来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来电显示是“妈”。
我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眼神一冷,按下了接听键和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翠莲歇斯底里的哭喊。
“周明轩!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是不是真的想死我啊!我告诉你,半个小时内,你要是拿不出二十万,我就立刻从阳台上跳下去!让你背一辈子害死亲妈的罪名!”
声音之大,连我都觉得耳膜刺痛。
电话并没有挂断,听筒里传来周明杰焦急的劝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