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给我开的第一个玩笑,是让我和偷走我人生的人共用同一个生辰。
命运给我开的第二个玩笑,是让我相信这个家真的需要我。
雪越下越大了。
我没有带伞,雪落在头发上、肩上、背包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街上没什么人。
除夕夜,万家灯火,阖家团圆。
我走得很慢,路过那些亮着灯的窗户,能隐约看见里面走动的人影。有人在摆碗筷,有人在贴福字,有小孩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烟花。
我低下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手机在背包里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我没有看。
走到街心公园的时候,我停下来。
长椅上积了雪,我用手扫开一小块,坐下来。
这里很安静,只有路灯陪着。
雪落在灯光里,密密匝匝,像一群没有归处的飞絮。
我把背包抱在怀里,皮卡丘的挂件晃了晃,塑料眼睛上落了一片雪花。
这只皮卡丘是周志怀挂上去的。
他说“哥你这箱子太素了,加点装饰好看”。
我说不用了。
他说“就挂一个嘛,又不占地方”。
他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让他挂了。
那时候我还以为,他是真的想对我好。
现在我看着这只皮卡丘,忽然觉得它很陌生。
就像这两年的我。
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
其实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在这个笼子里,他们给我吃的,给我穿的,给我一张床睡。
他们不给我爱。
6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来电。
屏幕上的备注是“妈妈”。
我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雪花落在屏幕上,化开,像一小滴泪。
我没有接。
铃声停了。
几秒后,消息弹出来。
“林星,你在哪儿?阿怀说你提着箱子出门了,大过年的你去哪儿?回来。”
我没有回。
又一条。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家里人都担心你,赶紧回来。”
担心。
我看着这两个字。
你们担心的是我,还是担心大过年的闹出什么事,让亲戚邻居看笑话?
我没有回。
又一条。
是周志怀。
“哥,你在外面冷不冷?你在哪儿,我来接你好不好?你别吓唬妈,她刚才哭了。”
妈妈哭了。
为了我。
我不知道这眼泪是真的心疼,还是终于摆脱包袱的如释重负。
也许都有。
也许都没有。
我把手机关了。
关机动画是一颗小星星,闪了两下,消失了。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
雪还在下。
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我没有朋友。
回来这两年,妈妈给我转学到重点高中,说“之前的学校环境太差,配不上你”。
我在那里读了三年,刚刚适应,有了一两个能说话的人。
然后我走了。
新学校的同学都知道我是周家找回来的真少爷。
他们看我的眼神,有好奇,有同情,有打量,有疏远。
周志怀在学校人缘很好。
他温和、礼貌、成绩优异、从不与人起争执。
我是那个“从外面回来的”。
那个让他“受尽委屈”的。
开学第二周,有人在厕所问我:“听说你抢了周志怀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