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莉莉呢，她当时正上高中，她关心的不是她爸的死活，而是我妈这么一哭，她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有没有着落。”
宋雨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无法想象，当时还是个大学生的周浩宇，是怎样面对这一切的。
周浩宇自嘲地笑了笑。
“我当时就像疯了一样。”
“我跪下来求医生，求他先给我爸手术。”
“我回学校，跟每一个认识的老师、同学借钱。”
“我去申请了最高的助学贷款。”
“我同时打三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去餐厅刷盘子，后半夜去工地上搬砖。”
“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我把所有借来的、挣来的钱，一分一分地攒起来，送到医院去。”
“你知道我妈和我妹在什么吗？”
他看着宋雨晴，眼眶有些发红。
“我妈拿着我借来的一部分救命钱，去给她自己买了件新衣服，她说要去庙里给我爸烧香祈福，不能穿得太寒酸，会让菩萨看不起。”
“周莉莉，用‘爸爸生病了心情不好’当理由，找我要钱，买了一部当时最新款的手机。”
“她们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我是家里的长子，我爸的命，就该我来救。”
“而她们的体面和享受，一分都不能少。”
宋雨晴伸出手，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了。
“后来呢？”她柔声问。
周浩宇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后来，钱还是没凑够，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
“我爸虽然抢救了过来，但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半身不遂，话也说不清楚。”
“他在病床上躺了两年。”
“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两年。”
“一边是巨额的医疗费和债务，一边是只知道索取和抱怨的母亲妹妹。”
“我爸他什么都明白，只是说不出来。”
“他每次看到我，都只是流眼泪。”
“临终前，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住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跟我说了他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周浩宇的声音哽咽了。
“他说……浩宇……活……为你自己……活……”
宋雨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紧紧地抱住周浩宇，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段冰冷彻骨的过往。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周浩宇面对母亲和妹妹的无理要求时，会如此强硬和决绝。
那不是一时的冲动。
而是用他父亲的生命，用他整个青春的血泪，换来的惨痛教训。
对那样的家人，任何的妥协和退让，都是在重复过去的悲剧。
那不是善良，是愚蠢。
是自我毁灭。
周浩宇回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雨晴，我爸没能拥有一个好的妻子，一个好的女儿。”
“他的一生，都在为她们的自私和贪婪买单。”
“我不想重蹈他的覆辙。”
“我娶了你，你就是我的家人，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这个家，是我们的家。”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像吸血虫一样，趴在我们的身上，吸我们的血，毁掉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