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手术了。
啊?手术?什么手术?严重吗?
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作为父亲该有的紧张。
肌瘤剔除,我言简意赅,现在在市一院。
哦哦,那……那你好好休息,钱够不够用?要不要我给你打点?
他唯一能想到的关心,就是钱。
这也是他唯一能为我做的事。
因为其他任何事,他都做不了主。
钱的事先不说。我打断了他,我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你说。
姑姑一家,今天到医院来闹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姑姑的电话,到我报警,再到刚才他们冲进病房,原原本本地用最客观的语气,陈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我只能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他很为难。
一边,是自己蛮不讲理的妹妹和惹是生非的侄子。
另一边,是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的亲生女儿。
换做以前,他会说:静静,你就多担待一点,她是你姑姑。
他会说:毕竟是一家人,别把关系闹得那么僵。
他会用无数个“以和为贵”的理由,来劝我退让。
但是今天,我不想再听这些了。
爸,我抢在他开口之前说,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听你和稀泥的。
我也不是来向你告状,让你替我出头的。
我知道,你也出不了这个头。
我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
直接撕开了他维持了几十年的,懦弱无能的伪装。
电话那头,他的呼吸声更重了。
我只是通知你一件事。
从今天起,我和姑姑一家,断绝所有关系。
他们家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再出一分钱,也不会再出半分力。
还有妈那边,我顿了顿,她如果继续被姑姑当枪使,来迫我,那我跟她也一样。
静静!你不能这么说!她是你妈!
我爸终于急了。
她是你妈。
但她首先是她自己。她有权选择站在哪一边,我也有权选择我的生活方式。
我不想我的人生,再被这群吸血鬼绑架了。
我累了,爸。
最后三个字,我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无法掩饰的疲惫。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了更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就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知道了。
你……你好好养身体。
家里的事,你别管了。
说完,他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这是我爸,第一次,没有让我“担待一点”。
他没有指责我,也没有劝我。
他只是说,“家里的事,你别管了”。
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或许,他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用这句话来敷衍我。
或许,他会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去和我妈,和我,和我姑姑他们,进行一次毫无胜算的对抗。
但无论如何,这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我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哪怕我的盟友,如此的微弱。
挂了父亲的电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开始思考下一步。
仅仅是口头上的断绝关系,是远远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