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孕棒两条杠的那天,我在办公室,他在见客户。
我等他回来。
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慧,公司刚起步。”
他搓了搓手。
“现在不是时候。”
我说:“可是——”
“你看我们现在的状况,”他打断我,“账上没钱,客户不稳定,我天天在外面跑。你要是怀孕了,谁管公司?”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等公司稳定了,我们再要。好不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
“到时候我陪你去最好的医院,用最好的医生。”
我说好。
手术那天,他没来。
他在谈一个客户。“走不开,”他在电话里说,“你自己能行吧?”
手术费3800。我用的自己的医保卡。
做完手术我自己打车回家。路上经过一个药店,我下车买了红糖和卫生巾。
回到家,他不在。
我躺在床上,肚子疼。
那个时候我觉得他说得对。不是时候。
等公司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次怀孕是五年前。
公司已经有了三十多个员工。搬进了写字楼。账上有钱了。
我觉得这次可以了。
他也说可以。
但他比以前更忙了。经常出差。
我怀到三个月的时候,有一天肚子疼。
疼得厉害。
我打他的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
没人接。
一共打了17个。
他一个都没接。
我一个人打车去医院。
路上在出租车后座上,咬着嘴唇。司机从后视镜看我,说:“姑娘,你要不要打120?”
我说没事。
到了医院。医生说流产了。
我一个人在走廊里坐了两个小时。
护士问我家属呢。
我说他在出差。
他晚上才给我回了电话。
“慧,对不起,手机静音了,开会开到现在。”
他说他在杭州见客户。
我说没事,回来了。
他说你注意休息。
我说好。
后来我把婴儿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叠好。装进一个纸箱子。推到床底下。
第三次是两年前。
那时候我已经35了。医生说再不要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我跟赵军说。
他想了想,说:“那就要吧。”
这次我特别小心。不加班。不搬重东西。按时产检。吃最贵的叶酸。
怀到七个月。
那天我在家。
突然大出血。
我打120。
送到医院。
医生在里面抢救了四个小时。
孩子没保住。
是个女孩。
医生出来的时候说:“损伤严重,以后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很低了。”
赵军赶到医院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他站在病床旁边。
“对不起。”
他说了三个字。
然后他看了看表。
“公司那边有个会……”
他走了。
他走的时候,我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护士进来换点滴。
“你老公呢?”
“他有事。”
护士没再问。
我一个人住了五天院。出院的时候,手上还贴着住院手环。
我把手环摘下来。
没扔。
放进了那个纸箱子里。
和前两次的手环放在一起。
三个。
粉色的,白色的,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