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我妈那双粗糙的手。
这双手,摆了二十年地摊,炸了二十年臭豆腐,才供出了我爸这个酒诗仙,供出了沈宇这个大学生。
也供出了我这个每个月要还一万二房贷的冤大头。
我轻轻拂开我妈的手。
心里那绷了二十五年的弦,彻底断了。
“行。”
我点点头,“我滚。”
“不过沈长卿,你记住了。”
“这琴谱我撕了,这房贷,我也断了。”
“既然沈宇是香火,这房子是他的,那以后每个月的月供,让他自己交去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包厢。
冬夜微风,彻骨深寒。
我站在饭店门口,深吸口气缓下心情。
这时,手机震动,我妈发来信息。
只有简短的几行字,错别字很多,像是躲在厕所里偷偷打的:
【璃璃,你跑吧……别会家了。】
【你爸气风了,把桌子都掀了,现在正在骂人。】
【你千万别会来,他在气投上,你这么大了,不能让他打。】
听到这话,我眼眶猛地一酸。
这眼泪不是委屈,是替我妈不值。
我爸自诩怀才不遇。
年轻时写过两首酸诗,发表在不知名的小刊物上,便觉得自己是李白再世。
他不工作,说那是摧眉折腰事权贵。
他不家务,说君子远庖厨。
家里全靠我妈起早贪黑摆摊维持生计。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我妈发高烧,为了凑我的学费,还要推着车出去卖炸串。
他却在家里温了一壶酒,邀了几个所谓的“诗友”,正在赏雪联诗。
我放学回来,看见我妈倒在雪地里,车翻了,油洒了一地。
我哭着跑回家叫人。
我爸却皱着眉,嫌我满身油烟味冲撞了他的雅兴。
“慌什么?生死有命。”
“去把你妈扶回来就是,莫要大呼小叫,扰了客人的兴致。”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没有老婆孩子,只有他自己那个虚幻“仙人”的人设。
后来我工作了,拼了命地赚钱。
进了大厂,996,007,只想让我妈过上好子。
我买了房,写的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名字。
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还的。
我爸说,一家人要住在一起,才有天伦之乐。
结果呢?
他住主卧,把书房改成他的琴室,沈宇住次卧。
我妈住北边的小客房。
而我,只能睡在封闭阳台改成的榻榻米上。
理由是:“女孩子迟早要嫁人,占个房间浪费。”
每个月一万二的房贷,五千块的生活费,还有沈宇时不时的“额外开销”。
可以说,我跟我妈都被他们吸了血,还要被嫌弃血太腥。
思绪回归。
我攥紧手机,对着夜空发誓。
妈,我不仅要飞远,还要想办法把你从那个里救出来。
但我了解她。
哪怕再苦再累,她都不会放弃那个家。
所以我需要契机,一个让她彻底死心的契机。
调整好情绪。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闺蜜林晓家。
她一看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直接给我倒了一杯热红酒。
“离了?”
“都没男人,离什么。”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