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廷横跨一步,再次挡住我。
“她是为了等你,才在门口一直站着,淋了雨才发病的。”
陆景廷看着满身煤灰的我,眼神嫌恶,
“沈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要考试。”我推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给秀芳道歉。”他说。
“什么?”
“你昨天灌她汽水,今天偷她准考证,刚才又害她在雨里等你。”
陆景廷指着地上的沈秀芳,
“跪下,给她道个歉,我就让你进去。”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进脖子里,冰凉刺骨。
我看了一眼沈秀芳。
她虚弱地靠在墙边,嘴角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还有三分钟。”
陆景廷看了看表,
“你不跪,今天就别想进这个门。”
学校里的预备铃响了。
“沈楠,这是做人的底线。”
陆景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这种人,就算考上大学也是社会的败类。我这是在教你做人。”
陆景廷脸色一沉,正要再次发难。
余光瞥见铁门后闪过一抹熟悉的中山装衣角——是出了名嫉恶如仇的年级主任老张。
既然硬拼不过,那就借刀人。
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冲着门缝扯开嗓子大喊:
“救命啊!抓流氓啊!”
这一嗓子穿透雨幕,甚至喊破了音,在这寂静的早晨显得尤为刺耳。
陆景廷脸色一僵,还没来得及捂我的嘴,一声暴喝就炸响了。
“住手!谁敢在考场门口撒野!”
老张手里的三角尺把铁门柱拍得震天响,怒气冲冲地从门后了过来。
我趁机一把甩开愣住的陆景廷,指着他的鼻子,正义凛然地冲老张告状:
“老师快报警!他想强行拖走考生,不让我进考场!”
他瞪着眼,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这都几点了?你们两个女学生还要在外面耽搁到什么时候?想复读一年吗!”
陆景廷皱眉上前,撑着伞挡在门口。
“这位老师,沈楠她还没给秀芳道歉……”
“你又是哪位?”老张的目光落在陆景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陆景廷挺直脊背,理了理西装领口。
“我是她们的朋友,正在处理一些家事……”
“处理家事滚回家里去处理!”
老张直接打断他。
“这里是考场!”
“穿得人模狗样,大清早拦着考生不让进,你这叫寻衅滋事!”
“哪来的社会闲散人员?”
陆景廷那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老张一挥手。
“大爷,开门!让学生进来!”
我看准空档,抱着书包冲进铁门。
沈秀芳也不捂肚子了,拎起裙角跌跌撞撞跟了进来。
半个月后。
高考成绩放榜。
县一中的红榜贴满了整面墙。
排在最上面的名字,用毛笔写得极大——沈楠。
全省文科状元。
而沈秀芳的名字,在红榜的末尾都没找到。
我回到家时,堂屋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办丧事。
沈启丰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没弹。
沈秀芳坐在小板凳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