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
我想冲出去纠正。
但我忍住了。
我想着，可能就是随口说说，要面子。
算了。
第二次是婚后半年。
陈卫国的同学聚会，婆婆不知怎么也去了。
回来后陈卫国跟我说：“我妈在聚会上说咱们彩礼三十万，我同学都说我被坑了。”
他笑着说的。
像在说一个笑话。
我没笑。
“你怎么不纠正？”
“纠正什么？我妈就那样，爱面子。你别跟她计较。”
别跟她计较。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亲戚聚会，小区闲聊，婆婆的广场舞搭子。
“三十万彩礼”这个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后来还加了细节。
“她家要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我们卖了老房子。”
“他爸气得住了院。”
“我跟他爸一辈子的积蓄，全给她家了。”
每一句，都是假的。
老房子没卖——租出去了，租金婆婆收着。
他爸没住院——他爸五年前去世了，婆婆现在用的是“已故丈夫的辛苦钱”来煽情。
一辈子的积蓄——她连三万都是借条。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就堵一下。
但陈卫国每次都说同一句话。
“我妈就那样，别跟她计较。”
我忍了。
一次。
两次。
三十次。
直到年夜饭那天。
5.
年夜饭上，婆婆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但这次，升级了。
“三十万啊。”她拍着大腿，真的挤出了眼泪，“我跟他爸攒了一辈子。”
大伯母劝她：“行了行了，钱花了就花了。”
“花了？”婆婆擦眼泪，“她家拿了钱，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
满桌的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嫁过来三年，什么都要我心。”
“做顿饭都做不好。”
“我老了，指望不上。”
二婶接话了：“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感恩。”
表嫂附和：“就是，拿了三十万彩礼，还不好好伺候婆婆？”
我坐在角落，听着。
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三十万。
三十万。
她张嘴就来。
但真正让我心凉的，不是婆婆的谎。
是陈卫国。
他坐在主桌，低着头吃饭。
一句话没说。
他听见了。
他知道是三万。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
那顿年夜饭，我一口没吃。
回家的路上，我问陈卫国：“你妈说三十万彩礼，你怎么不纠正？”
他开着车，没回头。
“过年呢，你别闹。”
“我闹？”
“行了行了，我妈爱面子，说说而已。你一个年轻人，跟她计较什么？”
我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两点，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随手打开了小区业主群。
往上翻了翻。
然后我看到了。
一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婆婆的头像。
“我儿媳妇家要了三十万彩礼，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现在她住我儿子的房子，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下面有人回复：“这么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