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里,提都没提那位柔娘半句。
这一罚,看似留了情面,实则敲打之意甚浓。
京城里明眼人都瞧出来了。
皇上这是告诉所有人,先帝的旨意不容轻慢,也告诉靖国公府,别太放肆。
按常理,吃了这么大一个瘪。
挨了罚,丢了脸。
怎么也该缩回壳里,老老实实闭门思过了吧?
有人偏不。
谢绥其人,大概是戏文中毒已深。
又或是觉得他的情比金坚能挡一切刀枪。
禁完足的第二。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又带着那个柔娘,再次跪到了镇北侯府门口!
只是这次阵仗略有不同。
他额上裹着的布带,脸色也比那憔悴了几分。
一副重伤未愈、为爱痴狂的模样。
柔娘更是楚楚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全靠搀扶着谢绥的手臂才勉强跪住。
两人活脱脱一对苦命鸳鸯。
他又开始说话了,声音虚弱,但那份执着分毫不减。
“沈大小姐,谢某自知有罪,但此心天地可鉴,唯柔娘而已。”
“恳请…恳请大小姐开恩,给我们一条生路…”
大家从对抗婚勇士的些许同情,变成了对一对蠢货的纯粹猎奇。
只在一瞬之间。
京城百姓的耐心和善意,在皇家明旨的映照下,消耗得特别快。
那围观人群的同情、好奇。
到了今天,已然变了味道。
众人窃窃私语,有些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嘿,这谢世子,皇上刚罚过,又来了?”
“就是…,神神叨叨的。”
“啧啧,人家镇北侯府压没人出来搭理,他们这是唱给谁看呢?”
“怕不是读书读傻了,还是江湖走一遭,中了邪?”
“我看那柔娘也不像省油的灯,真是一对。”
“哎哟喂,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
人总是这样,一次两次新鲜,再多就厌烦了。
4、
侯府的大门依旧紧闭,连条门缝都没开。
石狮子沉默伫立,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滑稽戏。
我彼时正倚在阁楼的窗边。
听着门外的动静和隐约传来的议论,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烦。
像有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苍蝇,赶了一次,又嗡嗡地绕回来。
烦,就解决掉烦的源。
到了晚上。
我换了一身最利落的窄袖胡服,墨发高高束起,蒙上半幅黑巾。
春杏欲言又止,想拦又不敢,只犹豫着递过来一个加厚麻袋。
“小、小姐,您真要…”
“嗯。”
我检查了一下麻袋的扎口,又往怀里塞了副粗布手套。
“月色不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你看好院子,我爹若问,就说我睡了。”
春杏点点头。
靖国公府的墙,对于从小把侯府当迷宫钻的我来说,宽裕得像自家后院。
很顺利就摸到了谢绥的院子。
院中灯火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我伏在檐上,戳开一点窗纱。
屋里药味弥漫。
谢绥半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额上还缠着布带。
那柔娘正坐在床边,端着一只瓷碗。
用小勺轻轻搅动,然后吹了吹,递到谢绥唇边。
她换了身浅粉衣裙,依旧是弱不禁风的调子,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