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吃到盘子里去。
他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可我就是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一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下午，他有了新的招数。
我的书本，总是会“不小心”被他碰到地上。
我的笔袋，也会“不小心”被他撞翻。
每一次，我都得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狼狈地弯腰去捡。
我感觉他就像一个恶劣的小孩，用尽一切幼稚的手段，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我快要到极限了。
这一个月，比我过去十几年经历的社交活动加起来还要密集和恐怖。
星期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
窗外下着雨，天色阴沉。
我趴在桌子上，用书本把自己围起来，试图创造一个安全的空间。
突然，我的胳膊被人用力地拽了一下。
我惊恐地抬头。
陆裴正死死地盯着我，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他面前的练习册。
那道题，是一道物理题。
我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焦灼和固执。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力气很大，手像铁钳一样。
放学铃声在这时响起。
同学们开始收拾东西，吵吵嚷嚷地离开。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他还是没有放手。
雨越下越大，天色越来越暗。
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的眼神，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看着他，心里的防线，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马上就要爆炸了。
04
“你到底想什么！”
一声尖锐的，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炸开。
我喊了出来。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喊完之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窗外哗哗的雨声，和我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猛地松开了。
我看着对面的陆裴。
他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震惊。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微张，好像被施了定身术。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继续用那种阴郁的眼神看着我，或者脆不理我。
可是没有。
他的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
那双眼睛里，震惊慢慢褪去，被一种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然后，在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涩，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机器，带着刺耳的摩擦声。
他说：
“你有病啊！”
三个字。
像三颗，精准地射中了我的心脏。
我愣住了。
彻底地愣住了。
他……他会说话？
他不是哑巴？
巨大的震惊让我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愤怒，也忘记了恐惧。
我只是傻傻地看着他。
而他，在吼出那三个字之后，也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脸涨得通红，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