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院子。
春樱跑过来,看见我的脸,倒吸一口气。
“殿下,您的脸……”
我抬手摸。
手上都是黑灰,抹在脸上肯定更脏。
“拿镜子来。”
我说。
春樱赶紧去拿。
铜镜递过来,我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满脸黑灰,只有眼睛周围是白的,像唱戏的花脸。
嫁衣上也是灰,脏了一大片。
我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出声。
春樱吓得后退一步。
我放下镜子,对沈霜说:“仔细查火场。尤其是柳缚丝‘受困’的那片区域,一寸一寸查。有任何不对劲的东西,都拿给我。”
沈霜抱拳:“是。”
07
我转身回主院。
嫁衣拖在地上,沾了泥水,脏得不成样子。
路上遇见几个宾客,他们看见我,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我没停步。
回到房里,我关上门。
外面还有救火的喊叫声,但渐渐远了。
我走到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花脸的人。
抬手,把凤冠摘下来,扔在地上。
金冠砸地,珠子滚了一地。
我又开始笑。
笑到喉咙发疼。
春樱在门外小声问:“殿下,要……要换身衣服吗?”
我看了眼地上的嫁衣,脏得没法再穿。
“拿那套备用的来。”
备用嫁衣也是红的,但绣工简单些。
春樱帮我换上,重新梳头,戴凤冠。
铜镜里的人脸上还有黑灰,春樱要给我擦,我拦住。
“就这样。”
盖头重新盖上。
我起身,推开房门。
外面已经收拾过了。
救火的人散了,地上还有水渍,空气里一股焦糊味。
宾客都等在厅里。
我走进去时,所有声音瞬间停了。
我走到主位坐下。
江见雪站在旁边,喜服也脏了,袖口有灰。
他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司仪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抖:“吉时……吉时到!新人拜堂!”
乐师开始奏乐。
调子喜庆,但弹得七零八落。
“一拜天地——”
我转身,弯腰。
江见雪跟着拜。
他动作僵硬,拜完直起身时,目光往女眷席那边飘。
柳缚丝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手帕,眼睛红红。
看见江见雪看她,她低下头,肩膀微颤。
“二拜高堂——”
高堂位空着。
父母早逝,慕阳哥哥也走了。
我对着空椅子拜下去。
江见雪又看了柳缚丝一眼,才弯腰。
“夫妻对拜——”
我转身面对江见雪。
盖头遮着,我只能看见他脏了的靴子。
他站了很久没动。
司仪咳嗽一声。
江见雪终于弯下腰。
我们对着拜,头差点撞在一起。
“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开始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