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步伐稳健得像他清楚地知道那块砖在哪里。
我没有出声。
他走远了,我才起身,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已经凉透了的药。我端起来闻了闻。
黄芪、当归、白芍——这是补气养血的方子,不是治眼疾的。
可如果他的眼睛真的瞎了,为什么不治眼睛?
我把药碗放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多了一个疑问。
2、
嫁进将军府第五天,我摸清了这座宅子的底。
说是将军府,上下加起来拢共十一个人。赵管家、两个粗使婆子、一个厨娘、四个看门护院的汉子,再加上我和裴衍。
没有妾室,没有通房,甚至没有一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赵管家说,将军不喜欢人多。
我倒觉得不是不喜欢,是不方便。人越少,秘密越好藏。
第三天起,我开始以“将军要喝药,总不能让夫人自己熬”为由,去厨房亲自料理裴衍的汤药。厨娘求之不得——她本来就嫌这活儿烦。
我把裴衍这些子的药渣偷偷收集起来,逐味辨认。
果然,全是补气固本的药,没有一味是治眼疾的。
但其中有一味药引起了我的注意——五灵脂。
这味药单用无妨,可如果配上方子里的香和没药,就不是简单的活血化瘀了,而是在压制一种东西。
我翻遍了父亲留给我的手札,在最后几页找到了一段记载。
北疆有一种毒,叫“锁目散”。中毒者初期双目失明,毒素沿经脉上行,若不加控制,三年内会侵入脑窍,届时不是瞎,而是死。
五灵脂配香、没药——正是压制锁目散毒性的方子。
裴衍的眼睛,不是天生就瞎的。
他是中了毒。
而他喝的药,只是在延缓毒发,本没有在治。
就好像他不打算治好自己。
我合上手札,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第七天,我在药里做了手脚。
不是害他——我加了一味蒺藜,专走肝经,能慢慢引导药力入眼。配合原方,既不破坏压毒的效果,又能一点点疏通眼部经脉。
但这事我没有告诉他。
如果他的“瞎”是故意维持的,那我贸然治好他的眼睛,反而可能害了他。我只是做了一个试探——如果他真的不想看见,他喝了药之后会有反应。如果他没反应,说明他并不排斥恢复视力。
第十天,他没有任何反应。
第十五天,赵管家私下跟我说,将军这些天好像精神好了些,药也没有以前那么苦了。
第十八天的傍晚,我给裴衍送药。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夕阳照在他脸上,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我第一次看到了一丝光亮。
很淡,像月光穿过厚重的云层。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我也没有说话。
回到房间后,桌上放着一张帖子。我拆开看了一眼,血涌上了头顶。
是周家送来的,方锦瑟的孩子满月,请我去吃满月酒。
帖子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多不见姐姐,甚是挂念,务必赏光。”
姐姐。
她叫我姐姐。
我和周廷安的婚事退了不到两个月,她就以周家少夫人的身份给我下帖子叫“姐姐”——这不是请客,这是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