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江南霹雳堂雷府深处。
一处偏院,杂草丛生,蛛网密布,连仆役都懒得踏足。
墙角蜷着个中年汉子,满脸胡茬,衣衫褴褛,手里拎着一只破酒壶,一口接一口地灌。
地上,碎瓷片片,全是空坛子。
他咧嘴一笑,笑中带血:
“呵……她宁愿嫁给一个快进棺材的老不死……”
“也不愿回头看我一眼……”
声音嘶哑,像是从爬出来的怨魂。
此人,正是当年雷门四杰之一——雷轰!
昔雷家最耀眼的天才,如今却成了家族耻辱柱上的名字。
可没人知道,他曾为一人逆天而战,也为一人堕入深渊。
很早就踏入逍遥天境,天资卓绝,前路如星河铺展,光芒万丈。
那时的雷轰,意气风发,剑眉斜飞,一身雷霆之气冲霄而起。
他一路直奔青城山,只为会一会那名动天下的道剑仙——赵玉真,求一战,证己道。
可到了山顶,却没见到赵玉真出剑。
只见一道剑光划破云海,如月坠九天,清冷绝尘。
那一瞬,天地无声,风都忘了吹。
是李寒衣出剑了。
她立于山巅,白衣胜雪,眸光如冰,一剑斩落,仿佛连时间都被劈成两半。
雷轰站在远处,心神俱震,眼中映着那道剑影,再也移不开。
更别提她那张脸——
惊为天人,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
世间所有对“美”的定义,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那一刻,雷轰手中紧握的刀,悄然垂下。
从那天起,他弃刀,练剑。
封刀挂剑于霹雳堂,誓与过往决裂。
可雷家有祖训:雷氏子弟,不得习剑!剑者,叛族之路也!
于是,他被族中长老斥为逆子,兄弟疏远,亲族冷眼。
昔天骄,沦为孤影。
唯有同为雷门四杰的雷云鹤,不忍见他堕入歧途,亲自登门劝诫。
“轰子,你疯了吗?为了一个女人,背离家族?还去学剑?那是死路!”
可雷轰眼神坚定如铁:“我不疯,我只是……终于明白了我要走的路。”
劝不动,雷云鹤怒极,转身便上青城山,要废了赵玉真,让雷轰清醒!
可命运弄人。
他打上山门那天,赵玉真正好闭关冲击瓶颈。
一场大战,拳破山门,剑碎云层。
可就在胜负将分之际,赵玉真体内真气逆行,当场走火入魔!
而雷云鹤,也被反噬的剑意贯穿右臂,整条手臂当场炸裂,血染青石阶!
自此,境界暴跌,跌落尘埃,从此销声匿迹,隐居雪月城,成了守阁的老头子。
消息传回,雷轰双目赤红,怒发冲冠。
他再度提剑上青城,为兄弟报仇!
可等他赶到,只见到那个白衣身影,静静立在山峰之中。
李寒衣。
两人交手。
雷轰倾尽全力,刀意化剑,狂雷怒炸,十成功力毫无保留!
可她只轻轻一剑,便将他所有攻势尽数瓦解,剑尖停在他喉前三寸,冷若霜雪。
“回去。”她淡淡开口,“好好练剑,再来找我。”
就这一句。
雷轰却听成了另一种意思——她在等他变强。
于是他转身回雷家堡,画地为牢,闭关十年。
十年间,风雨不入,不见外客,挥剑万次,以血养锋,以魂铸意。
发下重誓:“不成剑仙,誓不出关!”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如今,他距剑仙之境,仅半步之遥。
可就在这一步将踏出时——
惊闻噩耗!
李寒衣……要嫁人了!
嫁给谁不好?
偏偏是七侠镇那位苏家老祖?!
百岁老朽,白发苍苍,据说已有九十九房妻妾,荒淫无度,恶名昭彰!
这种,也配娶她?!
雷轰如遭雷击,心脉剧震,一口鲜血喷出三尺远。
他不信,不愿信,更不敢信。
可婚书已下,聘礼已送,三后迎亲!
那一夜,他砸了剑室,毁了十年苦修的剑碑,抱着酒坛在院中狂饮。
醉生梦死,泪混着酒,流了一脸。
唳——!
忽地,一声鹤唳撕裂长空,响彻雷家堡!
雷轰迷迷糊糊抬头,只见天边乌云翻涌,一头巨大黄鹤破云而来,羽翼遮天,气势如虹。
鹤背上,站着一名独臂男子。
黑袍猎猎,面容冷峻,独臂负后,眼神如刀。
他自云端跃下,落地无声,目光扫过地上烂醉如泥的雷轰,眉头狠狠一皱,怒其不争:
“为了一个女人,你把自己关了十年!如今又沦落到这副模样?值得吗?!”
雷轰咧嘴一笑,抓起酒壶猛灌一口,声音沙哑:
“云鹤……你不懂……你没有爱过……你不懂……”
雷云鹤嘴角抽搐,沉默片刻。
他正是当年那位雷门四杰之一,为雷轰断臂的雷云鹤!
昔年败走青城,心境破碎,退隐雪月城,守阁十年,早已淡出江湖。
但因雷无桀之事,他重回逍遥天境,得知雷轰如此颓废,再也坐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即刻启程,去七侠镇,会一会那苏家老祖!”
“有我在,这门婚事,休想得逞!”
雷家如今势微,全靠雷千虎一人苦苦支撑。
若雷轰再这样沉沦下去,雷家迟早覆灭!
江湖险恶,朝夕易变,昨辉煌,今坟茔。
他不能看着雷轰毁了自己,也毁了雷家!
“别……”雷轰喃喃,“这是她的选择,我尊重她……只要她开心……”
话未说完,雷云鹤已纵身跃上黄鹤,鹤鸣再起,腾空而去,消失在云海尽头。
雷轰呆坐在地,望着那远去的背影,醉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心头莫名一紧。
这一幕……
太熟悉了。
当年,雷云鹤也是这般决然离去。
结果呢?
断臂残躯,沉寂十余年。
如今,他又一次孤身赴险……
雷轰猛然站起,酒意散了三分。
可脚步踉跄,终究没能追上去。
与此同时。
雪月城,大离王朝四大雄城之一。
内城深处,高楼林立。
一间雅阁之内,檀香袅袅。
一名白衣中年男子执黑子,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久久不动。
他正是雪月城三城主,枪出如龙、纵横天下的枪仙——司空长锋!
对面,一名青衫少年闭目养神,双手抱,神情淡然。
正是他新收的弟子,掌管雪月城财政大权的萧璱。
“这棋……”司空长锋搓着手,胡须微颤,“我再想想……快了,就差一步……”
萧璱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认输吧,你已经输了七次了。”
“不行!”司空长锋猛地拍桌,“这次我一定能翻盘!等等,让我算算……”
萧璱懒得理他,伸了个懒腰,起身就走:
“那你慢慢算,我去睡了。”
司空长锋连输九局,还在硬撑?
萧璱懒得搭理他,转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