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府衙,公堂之上。
“威——武——”
衙役们手中的水火棍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堂中央,跪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神色慌张的男女。
他们是季家宗族的亲戚,也是之前霸占季巧荷、季巧茉家产,迫她们卖身为娼的恶霸。
“大人!冤枉啊大人!”
“我们只是拿回自家的东西,怎么就成抢劫了?”
“那两个丫头片子是我们族里的,我们给她们找个好去处,那是为她们好啊!”
为首的一个中年胖子,还在大声狡辩。
他满脸横肉,眼神闪烁,一看就是个老油条。
在公堂的一侧,设了一把太师椅。
朱安身穿蟒袍,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他的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身穿轻纱、带着面纱的女子,正是刚纳不久的双胞胎王妃,季巧荷与季巧茉。
两姐妹此时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那些所谓“亲人”。
那种恨意,深入骨髓。
“姐姐。”
季巧茉抓着季巧荷的衣袖,指节泛白。
“爹娘走得早,我不信是病死的。”
“那时候爹爹身体明明很硬朗……”
“肯定是他们!是他们为了抚恤金害死了爹娘!”
季巧荷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安听到了姐妹俩的低语。
他的手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早就让暗卫查清楚了。
季父确实是被这帮人下了慢性毒药害死的,为的就是那笔退伍的银子和田产。
但他没有立刻说出来。
他在等,等一个让这些人绝望的时刻。
“啪!”
府尹一拍惊堂木。
“大胆刁民!”
“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来人!大刑伺候!”
府尹也是个明白人。
泉王殿下就在旁边坐着呢,这案子必须办得漂亮,办得解气。
就在衙役们拿着刑具,准备上前动手的时候。
“慢着!”
一声厉喝,从公堂外传来。
紧接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只见王文柏,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男一女。
为首的老者,虽然穿着富商的衣裳,但步履生风,气势人。
正是易容后的朱元璋。
旁边是马皇后,还有紧随其后的二虎。
这是朱元璋第一次见到成年的朱安。
哪怕是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朱元璋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太像了。
那眉眼,那轮廓。
简直和他那个早逝的母亲如出一辙。
但那股子英气和桀骜,又隐隐有着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这就是安儿?”
马皇后也是眼前一亮。
她在心里暗暗赞叹,好一个俊朗的少年郎!
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哪里像是传闻中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
然而。
朱元璋眼中的温情只是一闪而过。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怒火。
因为他看到了朱安脚边尚未擦的血迹,以及朱安那副漠视律法的傲慢姿态。
“人偿命,欠债还钱。”
“乃是天经地义!”
“你身为亲王,不经审判,私设公堂,当街行凶!”
“该当何罪?!”
朱元璋大步上前,指着朱安,声音如雷霆炸响。
府尹吓了一跳。
正要呵斥何人喧哗。
却见顶头上司王文柏拼命给他使眼色。
王文柏擦了擦汗,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他朝着朱安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发颤:
“殿下……这位是……是京城来的监察御史,黄大人。”
“黄大人听闻殿下当街人,特意……特意来查明缘由。”
王文柏这也是没办法。
总不能直接说这是皇上吧?
那今天这公堂非得炸了不可。
只能先编个身份,把场面稳住。
“监察御史?”
朱安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朱元璋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边是微服私访的开国皇帝,怒气冲天。
一边是身怀系统的穿越亲王,稳如泰山。
朱安并没有起身。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依旧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
“黄大人?”
朱安嘴角微微一扬:“你好大的官威啊。”
“一进来就给本王扣帽子?”
“不经审判?私设公堂?”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朱安的声音并不大。
但由于他身怀深厚的内力,这声音仿佛自带混响,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
朱元璋没想到这逆子如此嚣张。
竟然连站都不站起来!
“你既无官身,又无圣旨。”
“仅凭一个御史的身份,就敢在公堂之上,质问当朝亲王?”
朱安猛地一拍扶手。
虽然没有惊堂木那么响。
但那股气势,竟然硬生生地压过了朱元璋。
“未查明缘由,便妄下定论。”
“未表明身份,便咆哮公堂。”
“这就是你们京城御史的做派?”
“本王看你……本毫无资格站在这里!”
朱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如同洪钟大吕,震彻整个府衙大堂。
朱元璋被这一顿抢白,竟然一时语塞。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朱安。
这……
这小子是在训斥朕?
他知不知道朕是谁?
哦对,他不知道。
但就算不知道,面对一个“监察御史”,这态度也太狂了吧?
更让朱元璋震惊的是。
这小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
竟然让他这个人如麻的皇帝,都感到了一丝……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