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他拿起一瓶茅台，看了看价格，又放下了。
然后拿了两条中华。
接着又去旁边的礼盒区。
什么坚果礼盒，牛礼盒，八宝粥礼盒，搬了好几箱。
购物车很快就堆满了。
他推着车过来找我。
“陈阳，来，搭把手。”
我看着那满满一车东西。
“李哥，你买这么多？”
“那当然，一年就回一次家，给亲戚朋友都得带点。这是人情世故，你以后就懂了。”
他拍了拍最上面的一箱牛。
“走，结账去。”
我们推着车到了收银台。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开始一件一件扫码。
扫码枪发出“滴滴”的声音。
屏幕上的数字一路往上跳。
我站在旁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伟则抱着胳膊，一脸悠闲，好像那些东西都不要钱一样。
扫码结束。
收银员抬头，露出职业微笑。
“您好，一共三千二百元。”
李伟“嗯”了一声，没动。
收银员又重复了一遍。
“先生，三千二。”
李伟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没看收银员，也没看那堆东西。
他看着我。
两手一摊，冲我咧嘴一笑。
那个笑容，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特别灿烂，也特别刺眼。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他一拍脑门。
“我出来急，钱包忘在行李箱里了。行李箱锁在后备箱。”
他说得特别自然，好像这事就应该这样发生。
“陈阳，你先帮我付一下。”
他指了指收银台。
“回头给你，我现在身上没现金。”
周围排队的人都朝我们看过来。
收银员小姑娘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不是害羞。
是愤怒。
从上车开始的所有怨气，瞬间冲到了头顶。
堵车，噪音，垃圾，还有那些指桑骂槐的话。
现在，他把我当成了钱包。
一个会移动的，免费的钱包。
我看着他的笑脸。
心里的那团火，终于把最后一叫“理智”的弦，烧断了。
我点点头。
也对他笑了一下。
拿起一直攥在手里的车钥匙。
“行。”
我说。
“东西有点多，你在这儿等我几分钟，我去把车开到超市门口，方便装车。”
李伟的笑容更灿烂了。
“好兄弟，够意思！快去快去，我等你。”
说完，我转身走出超市。
外面的冷风一吹，我脑子无比清醒。
我走到我的车旁边。
拉开车门。
坐进去。
上钥匙。
点火。
一气呵成。
我没有回头开向超市门口。
而是直接挂挡，踩下油门，朝着服务区的出口开去。
车轮压过减速带，发出“咯噔”一声。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超市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好像还推着那辆装满三千二百块钱年货的购物车。
在等我。
我嘴角扬了一下。
一打方向盘，车子平稳的汇入了高速主路。
再见，李伟。
你的年货，你自己结账吧。
还有那一百多公里的路，你自己走回去吧。
04
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