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一只完整的“宋代汝窑笔洗”出现在破旧的桌面上。
天青色的釉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泽,所有的裂痕都被我用高超的“无痕修复术”完美掩盖,连显微镜都未必能看出破绽。
除了……
我在笔洗的内壁,也就是最容易被忽略的折角处,故意留了一个气孔。
那是瓷器烧制时炸釉才会留下的“棕眼”。
对于外行来说,这是瑕疵。
但对于行家来说,真正的汝窑极少有这种形态的棕眼,这反而是现代注浆工艺排气不畅留下的死。
只要有懂行的人拿着放大镜看上一眼,就能判定这是赝品。
而明天的那个“大客户”,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安排的人。
局已经布好了。
赵宏昌,赵耀祖。
请君入瓮。
我关掉台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我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柳叶刀,闭上了眼睛。
师父,您看着吧。
那些欠您的债,徒儿这次连本带利,帮您讨回来。
3
天刚蒙蒙亮,杂物间的门就被砸得震天响。
赵耀祖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鸡窝头闯进来,手里抓着那个昨晚还是一堆碎片的汝窑笔洗,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见鬼了……见鬼了!”
他把笔洗举到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甚至用指甲去抠那几条原本应该存在的裂缝。
光滑如镜。
连一丝接缝的痕迹都摸不出来。
我蜷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声音发颤:“弟……弟弟,我粘得不好吗?你要是不满意,我……我再重弄……”
“你闭嘴!”赵耀祖猛地回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你用的什么胶水?502?还是哥俩好?这玩意儿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不说话,只是把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藏进袖子里。
他当然看不出来。
这是“肉眼无痕”修复术,用的是我特调的树脂混合天然漆,填补缝隙后再用羊皮反复抛光三千次。别说是他这种只会吃喝嫖赌的草包,就是一般的鉴定专家不拿百倍放大镜也看不出破绽。
“行了,别咋呼了。”
王桂兰扭着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件只有巴掌大的红色吊带裙。那劣质的布料在晨光下泛着廉价的荧光。
她瞥了一眼赵耀祖手里的笔洗,哼了一声:“算这死丫头还有点用。既然手艺还行,那就别闲着了。”
她把那条裙子扔在我脸上,那股刺鼻的香水味差点让我当场呕吐。
“赶紧换上。今晚有个饭局,你爸特意安排的。”
我抓着那条裙子,布料少得可怜,本遮不住什么:“妈……这衣服太露了,我不敢穿……而且我是老师,我不去陪酒……”
“啪!”
王桂兰反手就是一耳光,清脆响亮。
我捂着脸,顺势倒在床上,瑟瑟发抖。
“给你脸了是吧?”王桂兰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以为接你回来是当大小姐的?家里养你不用花钱?那个黄老板是你爸的大债主,只要你今晚把他陪高兴了,咱家的利息就能免一半!”
“听说那黄老板最喜欢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乡下雏儿,土是土了点,但胜在净。”赵耀祖在一旁猥琐地笑,“姐,你也别装清高了。在乡下教画画能挣几个钱?黄老板随便赏你两个子儿,都够你吃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