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我就想笑。
釉色发贼,开片僵硬,贼光浮于表面。
这东西在潘家园的地摊上,五十块钱能买一堆。
赵宏昌用个假货,做局骗保,顺便还要把亲生女儿送进监狱顶包。
这一家子,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快点签!磨蹭什么!”赵宏昌扬起巴掌,作势要打。
我身子一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手里的笔在纸上胡乱划拉:“我签!我签!别打我!”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在乙方那一栏,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温瓷”两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我故意手抖了一下,在“瓷”字的钩上,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点。
那是修复圈里的暗语。
意为:赝品。
“行了,别嚎了!”赵宏昌一把抽走协议书,看着上面的签字,原本狰狞的脸瞬间换上了一副虚伪的笑容,“这就对了嘛。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赵宏昌的乖女儿。桂兰,带她去杂物间……哦不,客房休息。”
王桂兰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跟我来吧。家里规矩多,别乱碰东西,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抱着帆布包,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
转身的瞬间,我脸上的惊恐和泪水瞬间消失。
我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痕,看着赵宏昌那得意的背影,眼神冷得像两把淬了毒的刀。
赵宏昌,这字我签了。
希望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还能笑得出来。
2
所谓的客房,其实就是地下室旁边的一个储物间。
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墙角还堆着几箱过期的红酒。
王桂兰把一床发黄的薄被扔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捂着鼻子说:“家里房间都满了,你先凑合住着。没事别上楼,省得丢人现眼。”
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顺手上了锁。
随着锁舌弹出的脆响,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我把帆布包轻轻放在布满灰尘的桌子上,拉开拉链。
里面没有换洗衣服,只有一套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的工具包。
展开工具包,二十四把不同规格的柳叶刀、锔钉、紫光灯、高倍放大镜,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我吃饭的家伙,也是我要命的武器。
我拿起那把只有小指长的柳叶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咔哒。”
门锁突然被人从外面拧动。
我手腕一翻,柳叶刀瞬间滑入袖口,整个人顺势缩在床角,摆出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铆钉皮衣、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一脸的不耐烦。
赵耀祖。
我那个“大事”的宝贝弟弟。
“喂,乡巴佬。”赵耀祖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发出“哗啦”一阵碎响,“爸让你把这些碎片粘起来。”
我瑟缩了一下,盯着那个塑料袋:“这是……”
“这就是那个五千万的笔洗!”赵耀祖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戏谑,“反正你都承认是你打碎的了,现在让你把它粘回去,也是给你个赎罪的机会。听爸说你在乡下跟那个死老头学过粘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