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明白，周正明答应“端屎端尿”时，那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多大的屈辱。
老太太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自己的腰腿也不好，走路都颤颤巍巍。
大部分时间，她就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抹眼泪。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了老了，还要受这种罪。”
“莉啊，你爸他又骂我了。”
“莉啊，我心口疼。”
这些絮絮叨叨的抱怨，像无数针，扎在许莉的神经上。
最让她头疼的，还是做饭。
老头子牙口不好，要吃软的，烂的，还要有营养。
许莉对着厨房里那些锅碗瓢盆，束手无策。
她以前是从来不进厨房的。
都是周正明做什么，她吃什么。
现在，她只能照着手机上的菜谱，胡乱地捣鼓。
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么就是糊了。
老头子吃了一口，直接吐了出来。
“做的这是什么猪食！你想齁死我啊！”
盘子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汤汤水水溅了许莉一身。
许莉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她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她想发火，想摔门而去。
可是她能去哪儿？
这是她的家，床上躺着的是她的亲爹。
弟弟许强，更是指望不上。
他每天就饭点过来一趟，蹭顿饭，然后就借口单位忙，溜之大吉。
临走前，还总是不忘说风凉话。
“姐，你得好好照顾咱爸啊，这可都是你的责任。”
“姐夫也真是的，怎么就跑了呢，太没担当了。”
许莉气得想撕烂他的嘴。
周浩和儿媳妇也来过两次。
但每次都待不了多久。
儿媳妇脸上那嫌弃的表情，本藏都藏不住。
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老人味和药味，让人窒息。
周浩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想帮母亲，但也心疼自己的新婚妻子。
“妈，要不，送外公去养老院吧？”周浩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行！”许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外公那个脾气，去养老院不得把人家拆了？”
“再说，那得花多少钱？你爸那个天的，把他那点退休金看得死死的！”
许莉这才想起最要命的问题，钱。
老人的医药费，营养品，还有现在家里多出来的这两张嘴。
每一项都是开销。
她自己的退休金只有三千多，平时买买衣服跳跳舞，月月光。
她以前掌管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周正明的工资卡都在她手里。
可周正明一退休，厂里就把退休金打到了他自己的新卡上。
那张卡，她连密码都不知道。
现在，她才体会到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她开始疯狂地给周正明打电话，发微信。
电话永远是关机。
微信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甚至报了警，说周正明失踪了。
警察来了，问了问情况，最后只说是家庭，让他们自己解决。
邻居们也都在背后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老周家的跑了。”
“许莉那么强势，把老实人急了吧。”
“是啊，把瘫痪的老爹接过来让老周伺候，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
这些风言风语，像刀子一样割在许莉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