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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看着取暖器残骸里的黄纸焦屑,浓烟呛得我剧烈咳嗽,意识在剧痛中沉浮。
所有意外,所有黄纸,都不是幻觉。
我强压下皮肤灼烧的剧痛和窒息感,强迫自己冷静。
法医专业的素养,让我不能乱,不能慌。
护士很快冲了进来,拿着灭火器灭火,动作急促。
爸妈围着我,哭得撕心裂肺,慌乱得手足无措,连拉我的手都在抖。
现场一片混乱,喊叫声、灭火器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我借着这混乱的掩护,忍着手臂石膏和灼伤的剧痛,悄悄伸出没受伤的手。
指尖摸到取暖器的残骸,攥住那片粘有黄纸焦屑的金属片。
我不敢多停留,立刻将金属片塞进石膏夹层。
火势很快被扑灭,医护人员围过来,检查我的伤势。
我吸入太多浓烟,皮肤又有灼伤,被紧急转移到隔离病房。
一躺到病床上,我切换成濒死的模样。
气息放得微弱,眼皮耷拉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医生过来检查,用听诊器听我的口,我咳得撕心裂肺。
医生皱着眉嘱咐爸妈,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我看着爸妈的脸,越来越白。
爸妈守在病床边,哭得肝肠寸断,不停呼唤我的名字。
“晴晴,你撑住,别吓爸妈,医生会救你的。”
“都是爸妈的错,没保护好你,你再坚持坚持。”
我闭着眼,假装毫无反应,耳朵却紧紧听着他们的动静。
趁爸妈转身抹眼泪、整理我床头衣物的间隙,我悄悄抬起没受伤的手。
指尖摸到石膏内侧的暗袋,摸出里面的备用手机,这是我备考时用来应急的。
我快速解锁手机,点开全网直播,镜头对准病床。
标题设为“濒死记录,只求一个真相”。
确认直播正常录音,没有异常。
我对着爸妈,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爸、妈……我撑不住了……”
“帮我……给家里人发消息……让他们来见我最后一面……”
爸妈彻底崩溃,哭得更凶,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
“好,好,晴晴,爸妈这就发,这就发。”
“你别睡,别闭眼,等家里人来了,你再看看他们。”
爸爸快速在家族群发消息,语气慌乱:“晴晴伤势过重,快不行了,有空的快来医院见她最后一面吧。”
“大哥,你快来吧,晴晴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我该怎么办啊,你帮我找找好医生、好医院,救救晴晴吧……”
6
爸妈发完消息还不到20分钟,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大伯带着太、堂哥急匆匆赶来,步伐仓促,眼眶通红。
身后跟着二姑、三舅、小叔等亲戚,都是看到家族群消息赶来的,脸上满是慌张。
一进门,大伯就扑到病床边,紧紧握住我垂在外面的手。
红着眼圈痛哭,语气悲痛:“晴晴啊,我的乖侄女,你咋就这么命苦!”
“大伯来晚了,你撑住啊,大伯还没看着你考完研呢!”
太被堂哥搀扶着,身子不停发抖,拍着病床哭嚎:“我的孙女啊,你要是走了,太也不活了!”
二姑、三舅也跟着抹眼泪,围在爸妈身边不停安慰。
二姑说:“晴晴吉人天相,一定会挺过来的,别太难过了。”
三舅也附和:“是啊,医生肯定有办法,晴晴那么乖,不会有事的。”
我刻意放慢呼吸,让气息更微弱,偶尔停顿几秒,装作快要断气的样子。
连指尖都刻意放得僵直。
大伯哭了足足几分钟,见我毫无反应,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摸了摸我的手腕,脸色沉了沉。
我听到太凑到大伯身边,急切又小声地问:“真的没救了?”
“那500万保险金,啥时候能领?阿伟的房子还等着这笔钱呢!”
大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得意和不屑:“放心,我刚才偷偷问医生了。”
“她内脏都被烟呛坏了,呼吸都快没了,熬不过今晚!”
“保单我早准备好了,受益人全是阿伟,等她断气,我立马去理赔。”
“不仅能还200万,剩下的还能给阿伟买房子、娶媳妇,咱们彻底翻身!”
太还是担忧,小声念叨:“不会有人发现吧?你都处理净了?别留痕迹!”
大伯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耐烦:“怕什么?”
“楼道灯说是物业的问题,微波炉是旧的,被阿伟拉去废品站了。”
“自行车也摔碎卖了,取暖器我早把电线掰弯了,警察来了也查不出啥!”
“红包的事更放心,没人会发现猫腻,所有人都以为晴晴是压力大、精神失常了!”
堂哥皱着眉,小声附和:“可是爸,二姑、三舅刚才还问晴晴之前说红包里有黄纸,他们会不会多嘴?被发现就麻烦了!”
大伯脸色一沉,不耐烦地说:“怕什么?给他们封口费!每人两万,堵上他们的嘴!一个丫头片子,死了也没人在意,就算有人怀疑,也没有证据!”
三人越说越得意,声音渐渐变大,丝毫没察觉异常。
我闭着眼,心里一片冰冷。
我不是疯了,那些黄纸、那些痛感,全都是真的。
所有的巧合都不是偶然。
每次在我发生意外时总是“恰巧”出现的人,就是藏在背后的主谋!
直播间里彻底炸锅,在线人数瞬间涨到上千人。
留言刷得飞快:
“!为了500万害亲侄女!”
“赶紧全程录音!快报警!太恶毒了!”
“红包咋了啊?”
大伯说完,得意地拍了拍堂哥的肩膀。
转身准备再去病床边,确认我的生死。
而病床上“濒死”的我,想着接下来,该收网了。
7
大伯刚走到病床边,伸手就要探我的鼻息。
我突然睁开眼,眼神清明又冰冷,没有半分濒死的虚弱。
和刚才涣散无力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声音冰冷又清晰,对着大伯,也对着直播镜头,一字一句地说:“大伯,你说红包的事,没人会发现?”
大伯、太、堂哥三人瞬间僵住。
他们猛地转头看向病床。
大伯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抖:“你……你还没死?你全都听到了?”
我缓缓坐起身,忍着皮肤灼伤和石膏的剧痛,拿过备用手机。
轻轻调转镜头,画面切到他们身上。
直播在线人数瞬间暴涨到几千人,留言刷屏的速度越来越快。
“!醒了!女主竟然醒了!”
“太牛了!原来一直在装濒死!”
爸妈还没缓过神,愣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二姑、三舅则攥紧拳头,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大伯三人。
我举着手机,镜头先对准自己,又缓缓扫过大伯三人。
对着全网直播,缓缓说:
“我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每次都摸到了催命黄纸,可打开后只剩钞票。”
“所有人都说我眼花、精神失常,直到刚才听到你们的对话,我才彻底想通。”
“这一切,都是你用小时候教我的藏纸条游戏,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示意妈妈:“妈,把我之前收的所有红包拿过来。”
“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妈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拿出所有红包,递到我手里。
我举着红包,对着直播镜头,从枕头下摸出镊子,这是我问护士要来的。
我用镊子,轻轻挑开其中一个红包的内壁折痕。
里面超薄的双面胶,还有一点点残留的黄纸纤维,清晰地展现在镜头前。
“大家看,这就是红包的猫腻。”
“小时候,大伯总带我玩藏纸条的游戏,就是把纸藏在红包内壁折痕里,用双面胶轻轻粘住,外面再放一张钞票。”
“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我继续演示、解说:“大伯和太,提前在每个红包内壁,粘了可撕拉的夹层。”
“一边放写着七之内,必死无疑的黄纸,一边放百元大钞。”
“递红包的时候,他们用手指按住钞票夹层,只让我摸到粗糙的黄纸。”
“等我惊慌失措打开红包,就会假装起哄推搡,趁机抽走黄纸,翻出钞票,再悄悄藏好。”
“你们利用了视觉盲区,还有我对你的信任,玩了一场恶毒的骗局。”
我顿了顿,眼神冰冷地看向大伯,补充道:“你这么做,是想用黄纸击垮我,让我自我怀疑,最好在恐惧中自我了结。”
“就算我被你设计的意外害死,所有人也只会以为,是我精神错乱不小心酿成的悲剧,绝不会怀疑你。”
“这样,你既能拿到500万保险金,又能全身而退,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直播间瞬间沸腾,在线人数涨到上万人,留言刷屏不停:
“太恶毒了!既要人,还要毁人名声!”
“实锤了!这家人太恶心了!”
大伯脸色惨白,浑身抖得更厉害,嘴里反复念叨:“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胡说!”
可他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太瘫坐在地上。
堂哥躲在大伯身后,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
我举着红包,对着镜头,展示完所有残留的黄纸纤维和双面胶。
又缓缓从石膏夹层里,摸出那片粘有黄纸焦屑的金属片,扔在大伯面前。
语气冰冷:“这还不够,还有你人为破坏取暖器的证据,你说取暖器是自然老化?”
“大家看,这电线接口,是被人用钳子故意掰弯的,上面还残存着你装神弄鬼的黄纸焦屑,就是你人的铁证!”
8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
我的同学许墨,带着两名警察走进来,神色严肃。
他毕业后当了刑警,手里还攥着一份保单。
我开直播前,偷偷给他发了定位和直播链接。
许墨走到大伯面前,举起保单,对着我的直播镜头,一字一句念道:“林建军,腊月二十,你以林晚晴的名义,买了三份高额人身意外险。”
“总保额500万元,受益人全是你儿子林伟。”
“投保时间,正是你欠下200万的第二天。”
“你精心策划这场阴谋,就是为了骗保险金,还,给你儿子买房子、娶媳妇,对不对?”
大伯浑身一震,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里满是绝望。
许墨继续开口,对着镜头汇总所有证据,语气坚定:“现在,人证物证俱全,无可抵赖。”
话音刚落,二姑、三舅、小叔就上前一步。
二姑脸色铁青,语气愤怒:“你让我们在晴晴拆红包时,故意起哄,我们以为是为了热闹,没想到是在帮你销毁证据、掩盖骗局!”
三舅也跟着开口:“你刚才还说,要给我们每人两万封口费,堵住我们的嘴,这些话,我们都听到了!”
小叔补充道:“我们愿意出庭作证,指证你的所有恶行,绝不姑息!”
所有证据摆在眼前,大伯再也无法抵赖。
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双手抱头,嘴里反复念叨:“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走投无路了。”
“我欠了,他们要我和阿伟,我没办法才这么做的……”
太也哭嚎着瘫坐在地上,没了之前的嚣张,嘴里哭喊着:“不关我的事,都是林建军我的。”
“我不想坐牢,我错了,求你们饶了我吧……”
堂哥吓得浑身发抖,直接跪了下来,对着警察连连磕头:“警察同志,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我爸我的,红包是他让我递的,自行车是他让我不检查的,我不敢不听啊,求你们饶了我吧!”
警察拿出手铐,当场给大伯、太、堂哥戴上。
全程被全网直播记录下来,没有一丝遗漏。
相关话题,也悄悄冲上了本地热搜。
大伯被警察押着,路过病床时,突然红着眼睛,挣脱警察的束缚。
他嘶吼着看向我,语气里满是不甘:“我不甘心!”
“晴晴,你为什么偏偏要醒过来?为什么偏偏要想起那个游戏?为什么不能让我好过一点?”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怜悯,对着直播镜头,一字一句地说:“你骗我、害我,用我的命换你的荣华富贵,可你忘了,人在做,天在看。”
我顿了顿,语气坚定,字字清晰:“今天,你的所有恶行,全网见证,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的恶,亲手毁了你自己,你活该!”
这番话刚说完,直播间里的网友纷纷点赞、刷屏:
“说得好!”
“得漂亮!”
“这姑娘清醒又强大,三观太正了!”
二姑、三舅等亲戚,也对着直播镜头,当场宣布:“从今天起,我们和林建军一家,断绝所有亲戚关系,再也不与他们有任何往来!”
警察押着大伯、太、堂哥走出病房。
他们的哭嚎声、求饶声,被直播清晰收录,传遍全网。
直播间在线人数持续暴涨,相关话题直接冲上本地热搜榜首。
越来越多的网友刷到后纷纷转发、谴责。
大伯一家彻底身败名裂。
在病床上,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9
警察押着大伯三人离开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抬手,关掉了全网直播。
手机屏幕上显示,累计观看人数已经达到十几万,相关片段早就传遍了网络。
网友们的留言还在刷新,全是称赞我冷静勇敢,谴责大伯一家恶毒,还有很多安慰鼓励我的话。
我转头,看向还在默默流泪的爸妈,眼眶微微泛红。
轻声说:“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不是故意装死骗你们,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亲口承认恶行,才能拿到证据。”
“才能彻底保护我们自己,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爸妈再也忍不住,快步走到病床边,紧紧抱住我,哭得肝肠寸断。
妈妈哽咽着说:“不怪你,不怪你,是我们糊涂,是我们傻。”
爸爸也红着眼圈,反复道歉:“是爸妈的错,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你,不该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恐惧。”
二姑、三舅、小叔也走了过来,满脸愧疚地站在床边。
二姑低着头,轻声道歉:“晴晴,对不起,我们太糊涂了,一直被林建军骗了。”
“帮着他掩盖骗局,没有相信你,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三舅也附和着:“是啊,晴晴,是我们的错,不该被他利用,你别往心里去。”
小叔补充道:“以后有我们在,再也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我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我不怪你们,你们也是被他蒙骗的,没有恶意。”
“只要你们以后认清他的真面目,不再被他利用,就好。”
经历了这一切,我没有力气去怨恨,只想尽快放下,好好养伤。
之后的几天,我在医院安心治疗,爸妈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许墨也来过几次,给我带来了案件的后续判决结果,说是全网公示。
他对着我,一条条念道:“林建军犯故意人未遂、保险诈骗罪、赌博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判处18年,罚金80万元。”
“他所欠的债务,依法追缴,上缴国库。”
“太张桂兰,主谋之一,犯故意人未遂、保险诈骗罪,年满75周岁,依法从轻处罚,判处8年,罚金30万元。”
“堂哥林伟,从犯,犯故意人未遂、包庇罪,判处4年,罚金10万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保险公司已经作废了以你名义购买的所有保单,把林建军列入全国保险行业黑名单,终身禁止他购买任何保险。”
“还依法向你支付了精神损害抚慰金。”
“另外,警方据林建军的供述,顺藤摸瓜,把那个团伙全部抓获,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彻底端掉了他们。”
“你二姑、三舅、小叔他们,因为不知情,还主动指证林建军,积极配合调查,依法免于处罚。”
听完这些,我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恶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有的阴谋和骗局,终于有了一个了结。
我在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皮肤的灼伤、手臂的骨裂,渐渐痊愈。
精神状态也越来越好,不再被恐惧和自我怀疑困扰。
我开始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偶尔和爸妈聊聊天,和网友们简单互动,接受他们的安慰和鼓励。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爸妈扶着我,慢慢走出医院。
我抬手,摸了摸手臂上的浅疤。
那是石膏拆除后,留下的灼伤疤痕。
我转头,看了看身边紧紧牵着我的爸妈,他们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里满是宠溺。
往后的子,我会好好生活,好好备考,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身边所有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