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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周猛踉跄起身,右臂软垂,掌心惨白如死鱼肚皮。

他喉头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如欲滴血。

三个头目虽各带伤,却凶性更炽。

孙狡折扇已碎,反手自腰间抽出两柄分水刺,寒芒吞吐。

柳三娘面色泛青,显是自食毒砂之果,但她竟不顾伤势,十指乌黑指甲又长三分。

郑虎双手虎口崩裂,却悍然撕下衣襟裹住铁棍,死死盯住杨过。

四人虽伤,困兽犹斗。

李莫愁飘然退至场边,黄衫微拂,竟真不再出手。

只淡淡道:“三十招。”

“三十招内若不尽,我便替你。”

她语声平静。

“但既是替你,你这条命,我也一并收了。”

杨过心头一凛。

知她绝非虚言恫吓。

当下再无杂念,丹田内力轰然运转,周身衣衫无风自动。

降龙十八掌心法在心头流过。

“刚猛无俦,却也非一味刚猛。”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

这些口诀他往只背得,此刻生死关头,竟忽然有了几分明悟。

周猛厉啸一声,率先扑来。

他左掌虽废,右掌犹能开碑裂石,此刻含恨出手,掌风腥臭更甚先前。

孙狡身形如鬼魅般绕至左侧,分水刺点向肋下死。

柳三娘张口喷出一蓬血雾——血中隐现蓝芒,竟是连本命精血都淬了毒。

郑虎铁棍横扫千军,封住杨过后路。

四人合击,较先前更狠辣三分。

杨过不退反进。

双掌一圈,使一招“见龙在田”。

这一式本是守势,但他内力灌注之下,掌风竟凝如实质,在身前布下一道气墙。

血雾撞上气墙,嗤嗤作响,竟被尽数挡下。

柳三娘面色更青一分。

便在此时,周猛掌至。

杨过左掌斜引,使一招“龙跃在渊”,劲力吞吐,竟将周猛掌力引偏三分。

同时右掌疾出,正是“突如其来”。

这一掌快如电闪,直取孙狡面门。

孙狡大惊,分水刺急架。

“铛”的一声脆响。

分水刺竟被掌力震弯。

孙狡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口气血翻腾,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杨过得势不饶人,身形疾转,避开郑虎铁棍。

双掌连环拍出,“双龙取水”!

这一式他初学不久,本不纯熟。

但此刻情急之下,竟使得圆转自如。

两道掌力分取郑虎、柳三娘。

郑虎怒吼挥棍硬架。

“砰!”

铁棍竟被掌力震得弯曲。

郑虎双臂骨骼咯咯作响,虎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

柳三娘却更惨。

她本就中毒在先,此刻见掌力如山压来,勉力挥掌相迎。

双掌相接。

柳三娘身躯剧震,脸上青气骤然转为死灰。

她十指乌黑指甲寸寸断裂。

而后整个人如破袋般倒飞出去,撞在木栅上。

木栅轰然碎裂。

她软软滑落,七窍渗出黑血,已然气绝。

尸身倒地时,腰间毒囊破裂,毒粉四溅,周围几个匪徒避之不及,惨嚎着倒地抽搐。

杨过一掌毙敌,自己也是一怔。

但周猛三人已疯狂扑至。

“还我三娘命来!”

孙狡目眦欲裂,双刺如狂风暴雨般刺来,竟全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郑虎弃了铁棍,合身扑上,双臂如铁箍般抱向杨过腰腹。

周猛独掌直劈天灵,掌风凄厉如鬼哭。

杨过心头一片空明。

降龙十八掌诸般招式在心头流水般闪过。

他忽地长啸一声,啸声清越,竟隐有龙吟之韵。

身形如游龙般一扭,避开郑虎熊抱。

左掌拍向孙狡双刺,右掌迎向周猛毒掌。

正是“神龙摆尾”与“亢龙有悔”并用。

这一下分击二人,已是极限。

“轰!”

四掌相交。

劲气炸裂,如平地惊雷。

孙狡双刺脱手飞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撞出去,接连撞翻七八个匪徒。

落地时骨尽碎,口中鲜血狂喷,眼见不活了。

周猛却更惨。

他独掌与杨过右掌相接,只觉对方内力如长江大河,无穷无尽。

自己苦练三十年的毒掌功夫,在这沛然莫御的刚猛内力前,竟如雪遇沸汤,瞬息消融。

“咔嚓!”

臂骨断裂之声清脆可闻。

周猛惨嚎一声,整条右臂诡异地扭曲起来,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

他踉跄倒退,眼中尽是恐惧。

杨过却不给他喘息之机。

身形如影随形,一掌按在周猛口。

这一掌,已用上十成内力。

周猛双目暴突。

他低头看去,口竟凹陷下去一个掌印。

后背衣衫“嗤”的裂开,一个清晰的掌印透背而出。

“你……”

他只吐出一字。

而后整个人如被抽去骨头般软倒。

倒地时,身躯竟从中裂开,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死状之惨,令人作呕。

郑虎刚刚爬起,见此情景,狂吼一声,竟不再攻击,转身便逃。

杨过足尖一点,身形如大鹏般掠起。

凌空一掌拍下。

正是“飞龙在天”。

掌力笼罩丈许方圆。

郑虎逃无可逃,回身双拳轰天。

“轰隆!”

地面木板上陷下一个掌形深坑。

郑虎跪在坑中,双臂寸寸断裂,头颅软软垂下。

七窍鲜血汩汩流出,已然毙命。

杨过飘然落地。

面不红,气不喘。

只掌心微微发烫。

他环视四周。

满场死寂。

百余名匪徒呆立当场,如泥塑木雕。

火把噼啪作响。

江风呜咽。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混合着毒粉的甜腥,令人闻之欲呕。

不知是谁先“当啷”一声丢了刀。

而后便是接连不断的兵器落地声。

百余人齐刷刷跪倒。

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

“少侠饶命啊!”

“我等都是被的!”

哀告之声此起彼伏。

李莫愁缓步走来,靴底踏过血泊,竟不沾半点污秽。

她走到杨过身侧,上下打量他,唇角微扬。

“好掌法。”

她语气似赞似讽。

“一掌一个,四分五裂。”

“这般狠辣手段,便是我赤练仙子,年轻时也未必及得上。”

她轻笑一声。

“我看这江湖上,又要出个大魔头了。”

杨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满地残骸,心中并无快意,也无恶心。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的,都是恶贯满盈之徒。”

他声音清晰。

“周猛劫掠商旅,暗通蒙古,残害义士,死有余辜。”

“那四个头目,助纣为虐,人无算,也该死。”

“手段虽狠了些,却也不至成了魔头。”

他转头看向李莫愁,目光坦然。

“我做事,但求问心无愧。”

“旁人说我侠义也好,魔头也罢,我自岿然不动。”

“我要保护的,拼死也要护住。”

“我要的,上天入地也必诛之。”

李莫愁眸光微动。

她静静看着这少年,良久,轻轻一哼。

“油嘴滑舌。”

却不再多说,只看向满地跪伏的匪徒。

“那这些人呢?”

“全了?”

“还是全放了?”

众匪闻言,更是磕头不止,额头撞得木板砰砰作响。

杨过扫视众人。

这些匪徒多半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除了恐惧,还有麻木。

只有少数几个眼珠乱转,显然另有心思。

他沉吟片刻,朗声道:“都起来。”

众匪战战兢兢起身,垂手而立,不敢抬头。

“我给你们两条路。”

杨过声音传遍全场。

“第一条,凡有人越货、奸淫掳掠恶行的,自己站出来。”

“要么去官府自首,领罪伏法。”

“要么自行了断,留个全尸。”

众匪面面相觑。

有人面色惨白,有人眼神闪烁。

杨过续道:“第二条,若有谁从未人,或是被无奈才落草,可以留下。”

“但有一样——须得指认那些作恶之徒。”

“指认属实者,算戴罪立功。”

他顿了顿。

“若有人隐瞒恶行,或是诬陷良善……”

他掌风一扫,旁边一截木桩应声而碎。

“便如此木。”

场中静了一瞬。

而后忽有人嘶声喊道:“我举报!赵老四上月劫船,了船家三口!”

又有人叫道:“孙癞子奸污过路女子!”

“钱麻子为抢十两银子,砍了挑夫双手!”

一时间,场中如炸锅般沸腾起来。

往积怨,此刻尽数爆发。

指认声、辩驳声、怒骂声、哭嚎声,乱作一团。

杨过冷眼旁观。

李莫愁袖手而立,唇角噙着一丝讥诮。

约莫半个时辰后。

场中分作两拨。

一拨百二十余人,个个面如死灰,垂头丧气。

皆是身负人命的悍匪。

另一拨八十余人,则多是老弱病残,或是入伙不久的新人。

杨过命人抬来酒坛。

“既选择自首,便饮了这碗酒,立誓必去衙门。”

“若中途逃脱,或是心存侥幸……”

他不再说下去。

但众匪皆知后果。

那百二十余人哪敢不从,纷纷上前,饮下酒水。

酒入喉中,辛辣苦涩。

却无人敢吐。

饮罢,杨过果真放行。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逃出水寨,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的八十余人松了口气。

心想那些人如麻的都被放了,自己这些小鱼小虾,更无危险。

却听杨过又道:“你们虽未人,但助纣为虐,劫掠财物,也是罪过。”

众人心头一紧。

“上天有好生之德。”

杨过缓缓道。

“我给你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里还有一坛酒。”

他指着另一坛子酒。

“饮下一碗,便可留下,继续在此生活。”

“但须得答应三件事。”

“第一,从此打渔为生,不得再行劫掠。”

“第二,若遇困苦之人,须得相助。”

“第三,每年今,我会遣人送来解药。”

他目光扫过众人。

“这酒中有毒,每年发作一次,须以解药缓解。”

“若不愿饮,此刻便可离去,我不阻拦。”

场中顿时动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那些人越货的悍匪,饮了酒便放走。

他们这些未人的,反而要饮毒酒?

当下便有三十余人站出,叩头道:“少侠,我等家中还有老小,实在不能饮这毒酒……”

杨过点头:“去吧。”

那三十余人如飞般逃去。

剩余五十余人,则多是孤苦无依之辈。

离开水寨,也无处可去。

当中一个书生模样的瘦弱男子,垂首而立,拳头微微紧握。

杨过瞥他一眼,不动声色。

“既留下,便饮酒吧。”

他亲自斟酒。

五十余人依次上前,饮下那苦涩酒水。

饮罢,杨过挥挥手:“各自歇息去吧,明整顿水寨,改作渔村。”

众人散去,唯那书生被留下。

李莫愁在旁看着,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她自然知道,那第二坛酒中,并无毒药。

只是杨过向她讨的一些跌打药草,熬成汁液掺入酒中,入口苦涩,却能活血化瘀。

相反第一坛酒中,他下了慢性毒药,无色无味,那些人越货之人,不出三必亡。

这少年,倒是有趣。

杨过看向那书生。

“你叫什么名字?”

书生躬身道:“小人钱青健。”

杨过颔首,脑海里迅速搜索一番,可是并没有此人印象。

随即点头:“钱青健,你可知寨中财物,藏在何处?”

钱青健迟疑片刻,低声道:“小人不知具体所在,

但曾见几位当家常往寨后石崖去,那处有一洞,平不许旁人靠近。”

杨过与李莫愁对视一眼。

“带路。”

钱青健引二人至寨后。

但见江边一处石崖,陡峭如削,下临深水。

崖壁上藤蔓掩映间,果有一处洞。

洞口以铁门封锁,上挂铜锁。

杨过运掌一拍。

“轰!”

铁门应声而破。

洞内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石室。

室内整整齐齐码着十余口大箱。

杨过掀开一口。

金光灿然,尽是金锭元宝。

又开一口,珍珠玛瑙,玉器古玩,堆积如山。

再开一口,却是绸缎布匹,皆是上等货色。

最后一箱,却非财物。

内中几本旧册,以油布包裹。

杨过取出一本,就着洞口微光看去。

封面上写着《五虎断门刀法》。

又取一本,《黑蛟掌谱》。

最下一本,纸张泛黄,封面无字。

翻开一看,是一些与蒙古往来的密信,和几幅地形图。

李莫愁接过密信,略略一扫,冷笑道:“果真是蒙古走狗。”

杨过将财物清点,金银珠宝约合计其他东西,值三万两之巨。

他沉吟片刻,对钱青健道:“这些财物,留三成作渔村生计之本。”

“余下七成,你明雇可靠船队,运往襄阳,交予郭靖郭大侠。”

“就说……是江湖义士所捐,助守城之用。”

钱青健躬身应诺。

杨过又拿起那几本武功册子。

《五虎断门刀》、《黑蛟掌谱》皆是寻常武学,但是如今只有降龙十八掌的他,正好缺一门刀术。

于是他翻了一下刀术,在确认脑海面板已经收录后,便放下。

李莫愁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心想这家伙想嘛?

虽然那是寻常武学,但是也不可能随意看一下就记住了吧?

心想他一定只是随便看看,不去学习的,然后她目光落在那叠密信上。

李莫愁忽然道:“这些信件,你待如何处置?”

杨过沉默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将信件收入怀中。

江风灌入石洞,呼啸如泣。

火把明灭间,少年侧脸如刀削斧凿,眸中映着两点寒星。

李莫愁静静看着,忽觉这少年身上,竟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气度。

那气度,她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比如当年的王重阳。

比如现在的郭靖。

那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也是“俯仰无愧天地”的坦荡。

她轻轻转身,黄衫拂过尘灰。

“走吧。”

“此地血腥气太重。”

二人出得石洞,月已中天。

江面银波万顷,远山如墨。

水寨中灯火零星,隐隐传来呜咽之声是那些匪徒,如今算是从良的匪徒在收拾尸骸。

杨过立於崖边,任江风扑面。

李莫愁忽然开口。

“你今所为,倒有几分侠义模样。”

她语声淡淡。

杨过微微一笑,他转头看她。

“怎样?”

月色下,少年笑容明朗,眼中温和。

李莫愁微微一怔。

“什么怎样?”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随即又紧紧握住拂尘。

“自然是行侠仗义之事啦”杨过轻笑一声,说道。

“不怎样!烦死了,本一把火烧了便是,你确实搞得太麻烦了些。”

李莫愁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不过片刻,她嘴角微微上扬,原来行侠仗义是这般滋味?

而到得这时,杨过脑海之中方才传出任务完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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