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犯了一个错。
围寿州期间，后周军在城外扎营，同时派小股部队扫荡周边的南唐据点。沈舟的什被派去侦察城南一处南唐军的粮仓——情报说那里囤了不少粮食，如果能端掉，就能加速寿州的。
沈舟接到任务后，在脑子里翻了半天。
他记得——或者说他以为自己记得——短视频里提过，南唐在寿州城南有一个粮仓，位置大概在某条河的拐弯处。
“就是那里。”他在地上画了个草图，指着一个位置对陆文清说，”河弯处，应该有一个粮仓。我们从东面绕过去，避开南唐的巡逻路线。”
陆文清看了看草图，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粮仓在河弯处？”
“……听人说的。”
陆文清没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一分疑虑。
沈舟带着自己的什，加上临时配属的另一个什，一共二十人，连夜出发。
他们按照沈舟画的路线，从东面绕了一大圈，摸到了那个河弯处。
什么都没有。
没有粮仓，没有南唐兵，只有一片荒地和几间废弃的茅屋。
“沈哥，”周大牛四处张望，”你确定是这里？”
沈舟的脸色变了。
他确定。他记得很清楚——河弯处，粮仓。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他记错了，要么是短视频里说的本就不对，要么是他把两个不同的地方搞混了。
半吊子的知识，就是这样——你以为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你以为你记得，其实你记的是电视剧里编的。
“撤。”沈舟咬了咬牙，”原路返回。”
但已经晚了。
他们绕了一大圈，天快亮了。回去的路上，撞上了一队南唐巡逻兵——大约三十人，比他们多出一半。
“打！”孙铁拔刀就要冲。
“不打！”沈舟一把拉住他，”往北跑，回营地！”
“跑？老子不——”
“你想死就留下，不想死就跟我走！”
沈舟带着人拼命往北跑，南唐巡逻兵在后面追。跑了大约一里路，沈舟看到前面有一片竹林，带人钻了进去。
竹林很密，南唐兵追进来后阵型散了，沈舟趁机带人从竹林另一侧溜了出去，甩掉了追兵。
回到营地的时候，二十个人一个没少，但所有人都累得像死狗。
王都头等在营门口，脸色铁青：”沈舟，粮仓呢？”
“没找到。”沈舟低着头，”情报有误。是属下判断失误。”
王都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下次再犯，你这个什长就别当了。”
沈舟没有辩解。
—
当天晚上，沈舟独自坐在帐篷外面，盯着地上那张已经被他擦掉的草图。
陆文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画的那个位置，不是听人说的吧。”
沈舟没说话。
“你有时候说话的方式很奇怪，”陆文清的声音很轻，”好像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在确认。但今天这件事说明——你不是什么都知道。”
沈舟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我不是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一些事，但不是全部。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有些……我分不清。”
陆文清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但沈舟没有继续。他不能说更多了。
“以后，”沈舟说，”我说的话，你帮我验证。我判断的事，你帮我查。我不一定对，但我需要一个人告诉我哪里不对。”
陆文清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陆文清看了他一眼：”在下不是多嘴的人。”
沈舟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重要的一课——
半吊子的知识，只能当参考，不能当圣经。
他不是全知全能的先知，他只是一个看过几个短视频的程序员。他的优势不是”知道未来”，而是”比别人多一点信息”。
这一点信息，用对了是金子，用错了是毒药。
从今天起，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
先验证，再行动。不确定的事，宁可不做。
他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