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苏柔!”
傅慎行对着手机吼道,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声音因为吸入烟尘而变得嘶哑,“把门打开!救苏柔!沈念她有办法自己跑出来!她是黑带!她能扛得住!”
在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断。
指令发出的瞬间,视频画面里传来一声机械锁扣弹开的脆响,紧接着是苏柔那边光线大亮。
而沈念那边的画面,似乎颤抖了一下。
傅慎行清楚地看到,在听到那句“救苏柔”之后,一直像雕塑般的沈念,嘴角轻轻动了动。
她笑了。
那不是凄凉的笑,也不是怨恨的笑。那是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盈的笑。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两簇最后燃烧殆尽的烛火。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解开绳索,只是对着镜头,缓缓地做了一个口型。
当时的傅慎行正忙着指挥保镖冲进去救苏柔,本没有在意那个口型。
而现在,站在冰冷的停尸房里,那个画面在脑海中被无限放慢、放大、锐化。
那两片裂苍白的嘴唇,先是微微张开,舌尖抵住上颚,然后轻轻闭合,再张开。
那是——“再见”。
不,那口型的绝决程度,甚至比“再见”更彻底。那是斩断了十年纠缠,抽了所有爱意后,对这个世界最后的道别。
3
书房里的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照亮了傅慎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桌上散乱地堆放着沈念的遗物——其实少得可怜。几本翻烂的医书,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还有一个屏幕碎裂的手机。这是技术科刚修复好的,数据自动同步到了云端。
鼠标的光标停留在一条音频文件上。文件名为“录音_20231014_23:45”,正是火灾发生的时间。
傅慎行的手按在鼠标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点下了播放键。
起初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沉重的、风箱一般的呼吸声。那是沈念的声音,就在手机麦克风边上,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肺部受损的嘶鸣。
“滋……滋……把那边的监控切了。”
背景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女声。
傅慎行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僵。
那是苏柔的声音。但不再是平里那种软糯、甜腻、仿佛随时会受惊的小白兔语气。那声音阴冷、尖锐,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像是从阴沟里爬出来的毒蛇。
“把门锁死,用铁链再绕三圈。”录音里的苏柔在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格外清脆,“我要她和肚子里那个野种一起烧成灰。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可是傅老板说……”
“闭嘴!傅慎行只会以为是意外!”苏柔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个蠢货,只要我掉两滴眼泪,他连脑子都不会动!就像刚才,他不是毫不犹豫选了我吗?”
录音里传来沈念那边剧烈的撞击声。那是她在用身体撞击被锁死的铁门。一下,两下,三下……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还有她压抑的痛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