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讲述。
讲述她是如何卖掉房子,掏空父母的养老金。
讲述她是如何刷十几张信用卡,欠下了巨额债务。
讲述她是如何像个佣人一样,伺候周衍的一家老小。
讲述她那两次悄无声息的流产。
以及,她是如何在昨天晚上,无意中听到周衍和他妈妈的通话。
“妈,那傻娘们终于没用了。”
“家里的房子盖好了,弟弟的车也买了。”
“我账上的钱,也够我在省城买套房付首付了。”
“她现在一身的债,黄脸婆一个,也该让她滚了。”
“你明天就装病,说被她气的,我正好借这个由头,把她赶出去。”
“放心吧,她家里也被她掏空了,她没地方去的。”
王琳复述着那些话,浑身都在发抖。
“我冲进去跟他们对质。”
“他们……他们连装都懒得装了。”
“周衍打了我一巴掌,骂我就是个心甘情愿的蠢货。”
“他妈妈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倒贴都没人要。”
“他们把我所有的东西,都从窗户里扔了出去。”
“我的行李箱,我的衣服……还有我给他买的所有东西。”
“他们把我赶了出来,就像扔一条垃圾狗。”
王琳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沈薇,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当初……我当初就不该骂你。”
“我就是个天大的傻瓜!”
她开始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一下又一下,清脆又响亮。
我没有阻止她。
有些巴掌,必须要自己打在脸上,才会疼,才会醒。
等她发泄够了,我才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
“所以,”我看着她,平静地开口,“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当年跑得那么快了吧?”
我的声音不带温度。
却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她愣住了,然后,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
07
她的哭声在安静的酒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几桌的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却没有丝毫的尴尬或不忍。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部乏味的黑白电影。
电影的主角,正在上演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忏悔。
可惜,观众早已离席。
她哭了很久,久到那杯热牛都渐渐失去了温度。
终于,她哭声渐歇,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她抬起一双被泪水泡得红肿的眼睛,充满乞求地望着我。
“沈薇,帮帮我。”
她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我现在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不敢回家,我没脸见我爸妈。”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我瞎了眼。”
“你看在我们那么多年朋友的份上,你收留我几天,好不好?”
“就几天,等我找到工作,我马上就搬走。”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卑微和绝望。
若是三年前的我,或许真的会心软。
但现在,我的心,比南极的冰川还要冷硬。
“王琳。”
我轻轻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我的平静,和她的崩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