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腾起时,他猛地抬头看我。
那一眼极冷,极沉,像冰封的湖面下暗涌的漩涡。
我心头莫名一跳,随即是更盛的怒火:“看什么看?你这痨病鬼抄的东西,也配给我祖父祈福?别脏了他的福气!”
他缓缓垂下眼,看着那卷佛经烧成灰烬,什么也没说。
那天夜里,我莫名睡不着。披衣起身,鬼使神差走到西院外。
破窗里透出微弱烛光,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咳嗽声,一声,又一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站了一会儿,冷风灌进脖子,打了个寒噤。
“活该。”我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他,还是骂自己,转身匆匆走了。
第四章
开春时,祖父能下床走动了。府里上下喜气洋洋,连带着我对谢无咎的脸色也好了一点。
至少,不再故意往他饭里撒沙子。
那天宫里设宴,祖父需带家眷出席。我不得不给谢无咎找了身像样的衣裳,带着他同去。
马车里,他坐得离我远远的,依旧在咳。我烦不胜烦:“能不能忍一忍?待会儿到了宫里,别给我英国公府丢人现眼。”
他低声道:“我尽量。”
宴席上,果然有人拿他作筏子。三皇子周煜玩味地打量他:“这就是谢质子?久闻大名。听说在故国时也是骑射俱佳,可惜啊,如今这副身子,怕是连弓都拉不开了吧?”
满座低笑。
谢无咎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低低咳嗽两声。
我心头一股无名火起。他再怎么不堪,现在名义上也是我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
我扬起笑脸,声音清脆:“三殿下说笑了。我家夫君只是偶感风寒,将养些时便好。倒是殿下您,听说前猎场失手,让一只瘸腿狐狸跑了?这可真是可惜啊。”
周煜脸色一僵。
我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谢无咎碗里,声音甜得发腻:“夫君,多吃点,身子才好得快。”
谢无咎看了我一眼,那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极快闪过。他低下头,慢慢吃了那片菜。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那么碍眼。
第五章
从宫里回来,我染了风寒,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间,总觉得有人用冰凉的手探我的额头,用温热的帕子替我擦汗。那动作很轻,很稳。
我以为是贴身丫鬟春桃,含糊道:“水……”
有人扶起我,将温水一点点渡到我唇边。着的膛,虽然单薄,却有种奇异的安稳感。
病去如抽丝,等我彻底清醒,已是三后。
春桃红着眼睛说:“小姐你可算醒了!那天从宫里回来就烧得不省人事,可吓死奴婢了。”
我揉着太阳:“这几,谁在照顾我?”
“除了奴婢,就是……就是姑爷。”春桃小声道,“他不让旁人近身,喂药擦身都是他亲力亲为。奴婢想换他,他说他反正也病着,不怕传染。”
我一愣。
“姑爷自己也咳得厉害,有两次差点厥过去,还是强撑着……”春桃声音更低了,“小姐,姑爷他,其实人挺好的。”
我没说话,心里有点乱。
傍晚,我犹豫再三,还是去了西院。
他正靠在榻上喝药,脸色比纸还白,听见动静,抬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