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传。”
“什么?”
“上周孙晴的手机壳掉了,我帮她捡的。她购物APP没关——我看到了她刚买的一个包。”
“怎么了?”
“一万二。”赵姐看着我,“实习生第一个月,一万二的包。”
我没说话。
“还有,”赵姐又说,“她上周报了一笔餐费,三千六。请客户吃饭。吴总直接签了。连发票都没看。”
“她请的什么客户?”
赵姐翻了一下手机。
“报销单上写的是‘客户开发餐费’。但那天……孙晴发了朋友圈,在一家米其林餐厅。配文是‘和闺蜜的小聚’。照片里两个人。没有客户。”
三千六。
假发票。吴国栋直接签了。
我出差住三百块以内的酒店。她请闺蜜吃饭报三千六。
赵姐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我想起一件事。
2019年。入职第三年。
那年年底,吴国栋找我谈话。
“小杨,今年的晋升名额只有一个,我报了小陈。你别介意。你的能力我心里清楚,但小陈快三十了,再不升他不稳定,怕他跳槽。你不一样,你是稳定的。下次一定有你。”
2020年。
“小杨,今年名额给了张琳。她结婚了,需要涨薪。你理解一下,你在团队里是定海神针,不差这一次。”
2021年。
“小杨,今年情况特殊,晋升冻结了。明年一定给你报。”
2022年。
“小杨,今年我把名额给了小何,他家里条件不好,急需涨薪。你知道的,你是老人了,公司不会亏待你。”
每一年,都有一个理由。
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
每一次,我都说了“好”。
八年。
月薪从四千五涨到八千。
三次调薪,每次涨一千多。
八千块。
我又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底。
年终述职。各部门向马总汇报。
我没去。因为向来都是吴国栋去。
但刘芳去了。
那天晚上刘芳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慧姐,今天述职会我在后排听了。吴国栋的PPT你看到了吗?”
“没看到。”
“他PPT里列了今年的十个大。张国栋的年度合同、李伟的追加、还有年初那个新客户开发——全是你做的。十个里面至少有七个是你主导的。他全写在自己名下。连你名字都没提过。”
我当时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
过了很久,我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然后我去洗了碗。
那天的碗特别多。我洗了半个小时。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
洗完碗,我把手擦净,坐在沙发上。
客厅的灯没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信用卡还款提醒。
我点掉了。
坐了一会儿,去睡了。
——那是去年的事。
今年是第八年。
八年没请过一天病假。只请过两次事假——一次是爸爸住院,一次是暖气管。
请假条存我看过,薄薄的。
孙晴来了八天,已经迟到三次了。
没人说。
4.
周四晚上。
加完班,办公室只剩我和刘芳。
刘芳在旁边的工位收拾东西,突然说了一句:“慧姐,你有没有想过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