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发工资第一件事就是转钱回家。过年回去帮忙活、端茶倒水。住院了不敢跟家里多花钱。
我以为我够了。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省一点、再忍一点,她们总会看到我。
不会的。
我存了六年的二十七万,她拿走只用了三分钟。
甚至没有犹豫。
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周围的同事在打电话、敲键盘、讨论方案。
窗外是深圳的天。灰的。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打了四个字:
转账记录。
然后我开始,一笔一笔,往里面填。
期。金额。备注。
2018年7月。3000元。弟弟驾校。
2018年8月。3000元。家用。
2018年9月。5000元。弟弟换手机。
……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行一行。
到最后一笔——2024年1月28,270000元,未经授权转出。
我存好文档。
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
够了。真的够了。
5.
一月底,过完春节回来的第二个周五。
下班后,同事周雯叫我去吃火锅。
周雯比我大两岁,是我们组的资深设计师,也是公司里唯一知道我家里情况的人。不是我主动说的。去年有一次加班到很晚,她看到我边改图边转账回家,问了一句。
我说了两句,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火锅端上来,她看我脸色就知道有事。
“又怎么了?”
我把事情说了。二十七万。首付。弟弟买房。妈妈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筷子停在半空,没夹下去。
“多少?”
“二十七万。”
“她没跟你说?”
“没有。我自己发现的。”
周雯把筷子放下了。
“知秋,我说句不好听的——这不是什么家务事。”
“嗯。”
“你妈不跟你说,直接从你卡里转走二十七万,这在法律上叫什么你知道吗?”
我没接话。
“。”
这个词她说得很轻,但掉在火锅的热气里,重得像石头。
我知道的。我其实知道的。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我不想告我妈。”
“我没让你告。”她夹了一筷子肉放到我碗里,“但你得知道你有权利。你不能永远让着她。”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肉在酱料里翻了个身。
“我有个大学同学,做律师的。你要不要跟他聊聊?不一定要打官司,但至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好。”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妈妈又发了消息。
“知秋,你弟弟说了,贷款已经批了,装修还差五万。你年后发了工资先寄两万回来。”
两万。
她甚至已经帮我做了决定。
后面还跟着一条语音。我点开,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你一个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留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不如帮你弟弟,以后他结了婚有了孩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我把语音听完了。
然后我关掉微信,打开电脑。
桌面上那个文件夹,“转账记录”。
我开始整理。
银行app里的每一笔转账截图。每一条和妈妈的微信聊天记录——她每次要钱的消息。弟弟那条朋友圈的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