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恭敬地接过,呈到我面前。
我只扫了一眼,心中的意就再也压不住了。
黄芪,当归,看似温补。
却在末尾加了一味半夏。
黄芪与半夏相冲,当归又被其克制。
这方子吃下去,不死人,却能让人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
好一个“神医”。
好一个将军府。
“赏。”
我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丢在桌上。
王大夫眼睛一亮,连忙收下,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管家也松了口气,以为这关过去了。
“你留下。”我叫住他。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夫人,还有何吩咐?”
“这府里,还有一位姨娘?”
我问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聊家常。
管家的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是,柳姨娘,将军的远房表妹。”
“大小姐的身子,一向是柳姨娘在照料。”
真是体贴。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袭来。
一个身穿水绿色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她身段窈窕,面容姣好,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劲儿。
“姐姐,您刚到府上,妹妹来迟了。”
她屈膝行礼,姿态做得十足。
这就是柳如烟。
“听说姐姐为了念安,发了好大的火,还请了王大夫。”
她走到床边,拿出帕子擦了擦本不存在的眼泪。
“都怪我,没把孩子照顾好,让姐姐忧心了。”
她言语间满是自责,却巧妙地把责任推得一二净。
还暗示我这个新来的,小题大做,不懂规矩。
我看着她表演,一言不发。
直到她演不下去了,尴尬地站在那里。
我才缓缓开口。
“你平时,都给念安吃些什么?”
柳如烟明显一愣,随即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自然是最好的补品。”
“我亲手熬的参汤,每都盯着她喝下。”
她说着,对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立刻端上一个食盒,里面是一盅热气腾腾的汤。
“姐姐请看,这可是上好的百年老参。”
汤色清亮,参味浓郁。
我伸出手指,取下发髻上的一银簪。
柳如烟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我将银簪探入汤中,片刻后拿出。
针色毫无变化。
柳如烟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姐姐,您太多虑了。”
我没看她,只是将汤盅端起,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淡的,被参味掩盖的甜腥气。
无心草。
江湖上一种不起眼的植物。
无毒,却能抑制药性,让人精神萎靡,渐衰弱。
配合那副相冲的药方,简直是天衣无缝的慢性毒药。
我的手“一抖”。
滚烫的参汤尽数泼在地上,瓷盅碎裂。
“哎呀。”
我故作惊讶。
“妹妹的补品太烫了,没端稳。”
柳如烟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却发作不得。
“姐姐……”
“从今天起。”
我打断她的话,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大小姐的饮食起居,由我一人负责。”
“任何人,不准手。”
我目光扫过她,扫过管家,扫过屋里所有的下人。
“违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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