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暂时先别说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妈，我想见她。”
4.
再次见到李月，是在精神病院的疗养花园里。
她穿着一身净的病号服，正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看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有一种不真实的脆弱感。
她比照片上更瘦，脸色苍白，但眉眼间的温柔，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泪模糊了视线。
二十年。
我以为她早已长眠于冰冷的海底。
没想到，她只是被困在了时间的牢笼里。
周深站在我身边，低声说：“她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但不能受。你……你别叫她妈妈。”
我点了点头，擦眼泪，朝她走了过去。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看到我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就化为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是……？”
“阿姨，你好。我是周深的朋友，我叫林晚。”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林晚？”她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歪着头想了想，“很好听的名字。坐吧。”
我在她身边坐下。
我们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你来看阿深吗？”她主动开口，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谈论自己的丈夫，“他今天有工作，要晚点才能过来。”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阿深。
她叫他阿深。
我从来都只叫他周深。
“是的，阿姨。”我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情绪，“我……我听说您身体不好，来看看您。”
“我没事。”她笑了笑，拍了拍手里的书，“就是记性不太好，很多事情都忘了。不过没关系，阿深都记得。他会一件一件地讲给我听。”
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沉浸在幸福里的光芒。
那是属于一个妻子的光芒。
而我，这个正牌的妻子，却像一个可笑的局外人。
“阿姨，你……你不想你的家人吗？”我忍不住问。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
“家人……”她喃喃自语，“我没有家人了。他们都……都走了。”
她的情绪开始变得不稳定，呼吸也急促起来。
周深立刻走上前，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月亮，别想了。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月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阿深，你来了！”她反手抓住周深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刚才……我刚才又头疼了。”
“没事了，我在这里。”周深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精致的桂花糕，耐心地喂她吃。
李月像个孩子一样，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幅“夫妻情深”的画面，只觉得手脚冰凉。
周深，我的丈夫，此刻正扮演着我父亲的角色，哄着我精神失常的母亲。
而我，只能像个观众一样，看着这场荒诞的戏剧。
这就是王医生说的，“配合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