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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乔在医院住了三天,情绪才勉强稳定下来。
她一见周京衍就发抖,攥着他的衣角不放,夜里做噩梦尖叫,醒来后满脸是泪,反复问:“她会不会再来找我?她会不会了我?”
周京衍耐着性子安抚,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每次他试探着提一句“孟棠或许不是故意的”,舒乔就会立刻崩溃,歇斯底里地哭喊,甚至抓起手边的东西往自己身上砸。
他只好不再提。
只是待在医院的时间越长,他走神的次数就越多。消毒水的气味里,总会无端飘来孟棠身上淡淡的橙花香气——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眼前是舒乔苍白惊惶的脸,脑海里却总闪过孟棠的眼睛。
她穿着红裙对他笑的样子,她在拍卖会上强撑平静的样子,她被按在摩天轮上、坠落前回头看他那一眼……空洞,死寂,没有恨,也没有光。
还有更早以前,她得知能嫁给他时,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拽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周京衍,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心脏某个地方开始细密地疼,一种陌生的、慌乱的不安在腔里蔓延。
第三天下午,舒乔终于肯吃一点流食,靠在床头,小声说想喝他以前常给她买的那家糖水。
周京衍让助理去买,自己坐在床边,看着她怯生生、依赖的眼神,忽然开口:“舒乔。”
“嗯?”
“我给你安排个去处吧。”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这张卡里有三百万,密码是你生。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城市,做点小生意,或者……找个合适的人,好好过子。”
舒乔愣住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声音发颤:“你要赶我走?”
周京衍揉了揉眉心,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结婚了。你留在这里,对我的家庭没有好处。”
他的妻子也会不高兴。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打算了。”
“京衍,我……”
“就这样。”周京衍站起身,没再看她瞬间惨白的脸,“我会让助理帮你办出院,订机票。以后再联系了。”
他转身走出病房,步伐很快,几乎像在逃离。
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更重了。他靠在墙上,掏出烟,想起医院禁烟,又烦躁地塞回去。
孟棠。
他忽然很想立刻见到她。
这次闹得太大,她一定气狠了。那三天地下室……他不敢细想。得好好哄哄。
周京衍驱车离开医院,没有回公司,而是开始满城转。
他记得孟棠提过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杏仁饼,想要南区画廊里一幅小众画家的水彩,喜欢北角花店每天清早空运来的白玫瑰……她说过很多,他当时随口应着,转头就忘。现在却一件件清晰起来。
他跑遍全城,把能找到的都买了。杏仁饼、水彩画、大捧的白玫瑰,还有她偶尔提起的某款绝版香水、一条她逛街时多看了两眼的丝巾……后座和副驾堆得满满当当。
黄昏时分,周京衍抱着一大堆东西走进别墅。
佣人迎上来,他扫了一眼空荡的客厅:“夫人呢?在楼上休息?”
佣人们面面相觑,管家上前一步,迟疑道:“先生,夫人……不在楼上。”
“那在花园?琴房?”
“夫人……这几天都没见到。”管家声音更低,“您不是吩咐……让夫人在地下室反省吗?我们没有接到让夫人出来的指令,所以……”
周京衍脸色骤变,手里昂贵的画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朝地下室冲去。
铁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
里面空无一人。
薄毯胡乱堆在角落,上面沾着暗褐色的污迹。水泥地上有几道拖曳的痕迹,墙角处,几片深色的、已经涸的血迹格外刺眼。
空气里还残留着霉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孟棠不见了。
周京衍站在空荡荡的地下室中央,怀里那捧精心挑选的白玫瑰,花瓣簌簌落下,掉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真的被他弄丢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