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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3章

听雪轩的夜晚格外寂静,唯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与远处帝都隐约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云疏影并未急于入睡,她盘膝坐在窗下的软垫上,尝试引导体内那依旧微薄的查克拉进行周天循环。这个世界的规则排斥感依然存在,如同在水中挥拳,阻力重重,但经过月余坚持不懈的尝试,那一丝能量流总算能勉强按照她的意志缓慢运转,虽然进展微乎其微,却聊胜于无。

次清晨,天刚蒙蒙亮,便有侍女敲门而入。来的不是昨的引路侍女,而是两位年纪稍长、神情肃穆的嬷嬷,一位姓钱,一位姓孙。她们身后跟着四名捧着衣物、首饰和盥洗用具的小丫鬟,行动间悄无声息,规矩极严。

“姑娘安好。”钱嬷嬷微微屈膝,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老奴奉殿下之命,从今起负责姑娘在京中的起居仪程。这位是孙嬷嬷,负责教导姑娘京中贵女圈子的规矩与交际往来。”

云疏影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初醒的懵懂与一丝怯意:“有劳两位嬷嬷。”

孙嬷嬷上前一步,目光如尺,上下打量着云疏影,缓缓开口,声音平板:“姑娘底子极好,殿下眼光不凡。只是京城非比边陲,一言一行,衣着打扮,皆有其规。姑娘既得殿下青眼,便不能堕了殿下的颜面。”

接下来的梳妆打扮,成了一场无声的考验。丫鬟们捧上的衣物不再是别院里相对素雅的款式,而是更为精致繁复的襦裙,衣料是名贵的云锦和软烟罗,色彩以月白、淡紫、浅碧为主,既符合她“神秘”的设定,又不失少女的清丽。首饰也换了一套,不再是简单的玉簪,而是点缀着细小紫晶的银饰,与她眸色呼应,华而不俗,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那份独特的气质。

钱嬷嬷亲自为她梳头,手法娴熟,将墨发绾成京城时下流行的惊鸿髻,却又别出心裁地留了几缕发丝垂于颈侧,平添几分飘逸。孙嬷嬷则在一旁指点她如何佩戴禁步,行走时才能让玉珏相击之声清越而不杂乱。

“姑娘切记,在京中,步速再缓三分,笑意再敛两分。多看,多听,少言。”孙嬷嬷谆谆告诫,“遇人问候,依身份回礼,幅度不可有差。目光垂视下方,不可直视贵人,尤其是…宫中的贵人。”

云疏影一一记下,表现得像个勤奋好学的学生,偶尔遇到不解之处,会细声询问,姿态放得极低。她的乖巧与悟性,让两位见惯了贵女娇气的嬷嬷脸色稍霁。

早膳后,谢无妄过来了。他今换了一身墨蓝色常服,金冠束发,少了些许在外的凌厉,多了几分王府主人的雍容,只是那眼底的淡漠与疏离依旧。

他的目光落在精心装扮过的云疏影身上,停留了片刻。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月白色的衣裙流转着柔和的光泽,惊鸿髻衬得她脖颈修长,紫色的眼眸在淡紫晶石的映衬下,更显深邃神秘。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首,姿态完美得如同画中走出的仕女,却又因那双眼眸,而超越了凡俗的笔墨。

“还算得体。”他淡淡评价了一句,听不出喜怒。

云疏影屈膝行礼,声音轻柔:“谢主人。”

“京城不比别院,耳目众多。”谢无妄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她也坐,“今起,你会陆续见到一些人。记住我昨的话,你只需做你自己…那个他们想象中的‘你’。”

他这话说得颇有深意。云疏影乖巧点头:“紫瞳明白。”

就在这时,管家在门外禀报:“殿下,安平郡主递了帖子过来,说是新得了几盆稀罕的墨菊,邀您过府品鉴。听闻殿下带了客回京,帖子也特意署了姑娘的名。”

安平郡主?云疏影在脑中快速搜索文先生提过的京中权贵。安平郡主是已故端王的独女,端王与当今陛下乃一母同胞,地位尊崇。郡主本人性情爽朗,喜好风雅,在京中贵女中颇有影响力,也是少数与谢无妄这位性情乖张的皇子还算说得上话的宗室女。

谢无妄接过帖子扫了一眼,指尖在“紫瞳姑娘”几个字上轻轻一点,嘴角泛起一丝玩味:“消息传得倒快。”他看向云疏影,“想去看看吗?”

云疏影抬起眼眸,带着一丝好奇,又有些犹豫:“郡主…是很大的贵人吗?紫瞳…怕失礼。”

“无妨。”谢无妄放下帖子,“安平姑姑性子还算爽利,不喜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你去见见世面也好。”他这话,等于应下了邀请。

“那…紫瞳听主人的。”她细声应下,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这将是她在京城权贵圈子的第一次亮相,意义非凡。不能出错,也不能…太过完美。

午后,一辆看似朴素实则内部极为舒适宽敞的马车驶出了七皇子府的后门。云疏影与谢无妄同乘一车。她规规矩矩地坐在一侧,目光好奇地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打量着街道两旁的景致。店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叫卖声、车马声、交谈声混杂成一片旺盛的生机,却也透着帝都特有的紧迫感。

谢无妄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

安平郡主的府邸位于内城,距离不算太远。马车抵达时,早有侍女在门前等候。府邸规模不及皇子府,却更为精致,一步一景,充满了闲适雅趣的气息。

在侍女的引路下,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花厅。厅内已有几位女眷,珠环翠绕,衣香鬓影。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绛紫色宫装的美妇人,约莫三十许岁,眉眼开阔,气质雍容华贵,想必就是安平郡主。她下首坐着几位年纪稍轻的贵女,皆容貌不俗,此刻目光都带着或明或暗的好奇,投向了与谢无妄一同进来的云疏影。

“无妄来了。”安平郡主笑着招呼,目光随即落在云疏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这位便是你从外边带回来的姑娘?果然生了一副好模样,这眼睛…真是少见。”

谢无妄微微颔首:“姑姑安好。”他侧身,对云疏影道:“这位是安平郡主。”

云疏影依着孙嬷嬷教导的礼仪,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姿态优美,声音清越柔婉:“民女紫瞳,拜见郡主殿下。”她垂着眼帘,长睫如扇,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眸中的所有情绪。

“快起来,不必多礼。”安平郡主虚扶一下,笑道,“早听闻无妄带了位特别的客人回京,今一见,果然不凡。来,这边坐。”

立刻有侍女引云疏影在末座坐下。她能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轻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落在自己裙摆的绣纹上,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有些无所适从的拘谨。

一位穿着鹅黄色衣裙的贵女掩口轻笑,声音娇俏:“紫瞳姑娘这身打扮倒是别致,听说姑娘来自西域?不知西域风物,与咱们天盛有何不同?”

这问题看似寻常,却暗藏机锋。若回答得过于详细,显得她并非“失忆”;若回答不出,又显得粗鄙无知。

云疏影抬起眼眸,看了那贵女一眼,目光纯净,带着一丝茫然,轻轻摇了摇头:“紫瞳…记不清了。只觉得…那里的天,好像比这里高,星星…也更亮一些。”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飘忽,仿佛在努力回忆一个遥远的梦境,语气天真,不掺杂质。

这回答出乎众人意料,既未露怯,也未多言,反而更添神秘。

安平郡主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岔开了话题,指着厅外摆放的几盆墨菊:“瞧瞧这几盆墨菊,色如浓墨,花瓣却层叠如云,确是难得。”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纷纷称赞。

云疏影也静静地看着,忽然,她轻轻“咦”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短暂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她身上。

安平郡主问道:“紫瞳姑娘,怎么了?”

云疏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指了指其中一盆墨菊,小声道:“紫瞳觉得…那朵花,好像…在难过。”

花会难过?这说法着实怪异。几位贵女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露出讥诮之色。

安平郡主却微微挑眉:“哦?何以见得?”

云疏影怯生生地解释:“它…它的花瓣微微向内卷着,不像旁边那盆,开得那般舒展…就像…就像人心里有事,不愿意说出来一样。”她说着,还下意识地抱了抱自己的手臂,流露出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近乎通灵的敏感与脆弱。

厅内一时寂静。这话若是出自旁人之口,只怕会惹来嘲笑。但从她这样一个眸色奇异、身世成谜的少女口中说出,配上那纯真无辜的神情,竟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谢无妄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垂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邃。他并未出声解围,仿佛乐见其成。

安平郡主盯着那盆墨菊看了片刻,忽然抚掌轻笑:“有趣!经你这么一说,本宫瞧着,这盆墨菊确实不如旁边那盆精神!许是花匠照料不用心。”她看向云疏影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探究,“紫瞳姑娘果然心思细腻,与众不同。”

这一次小小的“意外”,让云疏影在整个茶会中,彻底成为了众人暗地里关注的焦点。她依旧保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拘谨与懵懂,回答问题时多是细声细气的“是”、“不是”、“记不得了”,偶尔冒出一两句天真却引人遐想的话语,更是坐实了她“神秘非凡”的形象。

茶会结束时,安平郡主亲自将谢无妄和云疏影送到花厅外,拉着云疏影的手,语气和蔼:“好孩子,后得了空,常来府里坐坐。”

“谢郡主殿下。”云疏影恭敬行礼。

回程的马车上,谢无妄看着身边依旧安静,仿佛对今经历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少女,缓缓开口:“今做得不错。”

云疏影抬起头,紫色的眼眸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依赖与询问:“主人,紫瞳…没有给您丢脸吧?”

“没有。”谢无妄淡淡道,“你比我想象的…更懂得如何引人注目。”

云疏影垂下头,唇角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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