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姨见人都到齐，到客厅回话说晚饭可以开席了。
赵平淑起身走向饭厅时让宋聿修到院子里叫他妹妹回来吃饭。
红木圆桌上，摆着精致可口的饭菜，多是宋聿修兄妹俩偏好的口味。
几口汤水下肚，赵平淑放下瓷勺，清脆的磕碰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目光落在对面神色自若的宋聿修身上，终于切入正题。
“望之”，她声音放缓，带着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今天叫你回来，是想问问集团的事。”
宋聿修夹菜的筷子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赵平淑继续道：“你这次的动作是不是太过了些？都是自家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让他们在集团里谋个闲职，安稳度也就罢了，需要赶尽绝吗？”
“赶尽绝？”宋聿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后靠。
“如果他们真的愿意领个闲职，怕是也不会找到您这要说法来了。”
他语气渐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集团不是慈善堂，更不是养蛀米虫的地方。要想在现在的竞争环境中迈上新台阶，就必须轻装上阵，既然是现代企业，就不能搞家族管理那一套，转型改制是板上钉钉的事。”
宋聿修稍停顿了会，语气缓了缓：“当然，有能力的人我还是会留用，相应的补偿也只会多不多少。”
赵平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毕竟也是在集团当家做主过的人，许是现在老了，心也比年轻时软了些，被两个从小看到大的侄子到跟前哭诉卖惨了几次，就险些昏了头。
见孙子既然早有成算，脸色倒也松动了些。
只是如此大刀阔斧，她也担心他后栽跟头。
“万一后工作不好开展，你有没有想过怎么办？”她依旧不放心地问。
“改革的阵痛期是在所难免的，这没什么，一应预案早已立下，提前做好各方的调停工作，就不会出乱子。”
宋聿修气定神闲喝了一口酒才说。
赵平淑点了点头，自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哪料宋聿修开始不依不饶起来。
“，我在前方累死累活，想着怎么让集团这艘大船开得更稳、更远，您不跟我站在同一战线就算了，怎么还能被他们策反？”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实则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的宋城邺斟了半杯：“爷爷，您给评评理。在战场上，这种行为叫什么？是不是得按叛国罪论处？”
宋宝曦见他三哥又来这死出，捂着嘴偷偷乐。
宋城邺早就等着喝上两口了：“对！这叫动摇军心，就是叛——”
“行了你！”赵平淑没好气地打断他，一把将酒杯从他面前挪开，“医生的话都忘了？这酒你看一眼就算喝过了，不准再沾。”
宋城邺看着近在咫尺却被夺走的酒杯，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再吭声。
既然今晚话都说这份上了，宋聿修也就脆说清楚，免得隔三差五就来这一遭。
“，您既然把集团交到我手上，那就得放手让我做主。以后再有谁来找您哭诉，您一律托病不见。您要是再这样心软，当心我真撂挑子不了啊。到时候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去。”
他太清楚老太太的软肋在哪里，这股无赖劲儿上来了，赵平淑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果然，赵平淑瞪了他一眼，终究是没再就集团的事多说什么，夹了块排骨到他碗里，说道：“就你道理多！吃饭！”
——
林星悦上完古筝课，接到赵诗瑜的电话就匆匆往机场赶。
在出发大厅找到赵诗瑜时，看见她红着眼睛，动作麻木地往嘴里一口口送着冰激凌。
她走过去轻声问：“小瑜，你怎么了？”
赵诗瑜扭过头看见是林星悦，一眨眼睛两行泪就下来了。
她嘴里还含着冰激凌，含糊不清地重复说：“星悦，他走了，他走了。”
林星悦见状眉头微蹙，拿过她手里那桶冰激凌，轻轻抱住她：“没事的没事的，你想说什么，慢慢讲。”
“事情就这样，所以他就被调回他们老家的研究所了。”
酒吧内光线昏暗，赵诗瑜闷了大半瓶的酒，抽抽噎噎地跟林星悦说完了今天的事。
原来她以为的约会，竟是分手。
原因也是最简单俗套不过的穷小子和富家千金的戏码。
赵家知道了赵诗瑜的恋情，动用关系，不动声色地将赵诗瑜的男朋友调回了他老家所在城市的研究所，等同于变相他们分手。
赵诗瑜男朋友直到被组织谈话、确定调离京溪时，才惊悉她的真实家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赵诗瑜骗着，而大好的前程也因此折了大半，说不愤怒是假的。
于是像是存心报复似的，一直瞒到今天要走了才跟赵诗瑜摊牌，还放了不少重话。
这段谈了一年多的感情，最终以这种方式惨败收场。
“我知道…我知道我家这样做很过分，”赵诗瑜伏在吧台上，肩膀因哭泣而颤抖，“可是他怎么能…怎么能连争取都不争取一下，就这么放弃了呢？我不告诉他我的家庭，不就是怕他会有压力，怕他像现在这样退缩吗？呜呜呜……星悦，他怎么能说那种话，怎么能说后悔认识我……”
看着她哭得伤心欲绝，林星悦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她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此刻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不知该做如何的安慰，只能一下下轻拍着好友的背，做她最安静的倾听者。
她心里清楚，两人阶层相差如此悬殊，分开或许是早晚的事。
赵家那样的门第，怎么可能轻易将女儿嫁给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