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关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赵四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烟头扔了一地。马天成则坐在他的老板椅上,面色阴沉地接着电话。
“对对对,孙部长,您放心,我们一定文明执法,绝不乱来。”
“是是是,只是协助调查,了解一下情况。”
“影响?影响肯定有,但我们也是为了部队伍的纯洁性嘛……好好好,我明白,我明白……”
挂断电话,马天成狠狠地将手机摔在桌上。
“妈的!”
“怎么回事马局?上面来电话了?”赵四凑过来,一脸紧张。
“废话!”
马天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市委组织部的孙部长打来的,问我们凭什么扣着市委常委不放。我估计,这姓秦的在市里有些人脉。”
“那……那怎么办?要不……咱先把人放了?”赵四试探着问。
“放?”
马天成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现在放?放了他扭头就能去省纪委告我们!到时候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必须把这事办成铁案!坐实他生活作风问题,让他自己辞职滚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李响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头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所……所长,马局……滞留室那位……说要打电话。”
“打电话?”
马天成冷笑一声,“他想给谁打?找市委书记求情吗?告诉他,没用!这事郑书记已经默许了!”
“他说……他说要行使合法权利,联系家属或者律师。”李响硬着头皮传话。
“家属?律师?”
马天成和赵四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个刚空降来的部,在铁澜市人生地不熟,能有什么家属?至于律师,铁澜市哪个律师敢接纪委书记的案子?
“行啊。”
马天成大手一挥,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让他打!”
“我就在这儿听着,我倒要看看,他能摇来什么!”
……
滞留室里。
李响把秦峰那部黑色的华为手机递了进来。
“秦书记,马局他们……就在隔壁办公室。”他小声提醒道。
“知道了。”
秦峰接过手机,脸上波澜不惊。
他解锁屏幕,没有去翻通讯录,而是直接在拨号盘上,不疾不徐地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一串来自京城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哪位?”
秦峰没有立刻说话,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疲惫,还有一丝……不甘。
就像一个在外受了天大委屈,回家向家长告状的孩子。
“老领导。”
秦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秦峰。”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这三秒,对于隔壁办公室正在通过监听设备偷听的马天成和赵四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老领导?
什么老领导?
这小子在省里还有什么靠山?
“小峰?”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惊讶和关切,“你怎么用这个号打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老领导。”
秦峰苦笑一声,“就是……给您丢人了。”
“混账话!到底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秦峰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本没关严实的监听设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绝望的语气,缓缓说道:
“老领导。”
“我今天刚到铁澜市上任。”
“现在……在城关区的派出所里。”
“他们说……”
秦峰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强忍着巨大的屈辱。
“他们说我嫖娼,抓了我。”
轰!
这句话通过监听设备,像一颗炸雷,在马天成和赵四的耳边轰然炸响!
老领导?
能让一个市委常委叫“老领导”的,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而且还是京城的号码!
马天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关于秦峰的传闻——这个年轻人,之所以能从一个偏远山区的扶贫部一飞冲天,是因为当年陪同微服私访的省委一号首长,也就是如今已经进京高升的……林中华,林老!
难道……
马天成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而电话那头。
在秦峰说完那句话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声音。
但秦峰知道。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可怕的宁静。
他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位曾经执掌中南省,如今位高权重的老人,此刻会是怎样一副怒发冲冠的表情。
“呵。”
秦峰对着话筒,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落寞。
“老领导,您别生气,可能就是个误会。我……”
他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从听筒里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
是一声压抑到极致,却依然能让人感到地动山摇的咆哮:
“反了!都他妈的反了!”
“中南省!铁澜市!好!好得很!”
“嘟……嘟……嘟……”
电话,被对方狠狠地挂断了。
秦峰缓缓放下手机,脸上那副委屈和落寞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丝冰冷的意。
搞定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静静地看戏就行了。
而在隔壁。
马天成和赵四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呆若木鸡地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声咆哮,虽然隔着电话线,却像是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炸响,震得他们肝胆俱裂。
“马……马局……”
赵四的声音抖得像是筛糠,“刚……刚才电话里那人……是……是林老?”
马天成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台监听设备,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
完了。
这次,他们不是踢到了铁板。
是直接一脚踹在了引爆核弹的按钮上!
捅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