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算盘轻响，在黎明刺破天际时，被军营尖锐的集结号彻底撕碎。
林秀一指尖的擦枪布落在枪托上，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身旁的算盘珠还停在半落的位置，像他悬在半空的心，上不去，也落不下。
昨写满账本的墨迹已经透，那行“系统任务…去他的系统”力透纸背，是他对这个冰冷造物最后的倔强。他已经按照待办，找王掌柜买来了最详尽的地形情报，把赵庄周边的沟壑、密林、暗哨摸得一清二楚，也蹲在营房角落，一笔一划，教龟田认会了“停火”两个汉字，少年攥着树枝，在地上反复画着，笑得憨厚。
他以为，风暴会从三后的赵庄开始。
却没想到，系统和军部的屠刀，落得比预想中更快。
天刚蒙蒙亮，大队部的传令兵就骑着战马，狂奔过军营的土路，马蹄扬起的尘土溅在营房的土墙，一道滚烫的军令，直接砸在了所有小队的头上。
大队部命令
即刻整队出发，执行小王庄扫荡作战，全军要求彻底清剿村内抵抗分子，凡有武装反抗者，格勿论，务必做到寸草不留，肃清游击武装基。
冰冷的军令被传令兵一字一顿念出，空气里瞬间弥漫开血腥味。
几乎是同一秒，林秀一眼前强制显示的蓝色系统面板，骤然亮起猩红的警示光，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感情，直接砸进他的识海，与军部的扫荡令严丝合缝。
【系统强制任务】
任务目标：48小时内歼灭游击小队成员10人以上
任务等级：核心战斗任务
惩罚机制：任务完成度低于50%，启动高强度电击惩戒，持续直至宿主服从；完成度为0，直接剥夺生存技能权限。
任务备注：检测到宿主长期规避战斗，本次任务无豁免，无缓冲，必须执行。
小王庄。
林秀一攥紧了拳头，王掌柜给的情报里，清清楚楚写着，小王庄藏着一支十几人的游击小队，都是当地的百姓，放下锄头拿起枪，只为护住自己的家园，没有精良的武器，没有正规的训练，只是一群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军部要屠村清剿，系统要他够十个人，用平民游击队员的性命，铺就他的战神之路。
一边是军法的屠刀，一边是系统的惩戒，两边都在他，把枪口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
可他的账本上，写的是小队二十三人存活至今，写的是支出的良心，写的是绝不做沾满无辜人血的屠夫。
“全队！”
排长的嘶吼声响起，林秀一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戾气，挥手召集了自己的二十三名士兵。
队伍迅速列好，和其他小队一样，士兵们扛着上了刺刀的，腰里别着弹药盒，所有人都在紧张地检查枪栓、清点，擦拭冰冷的刺刀，为即将到来的戮做准备。
整个军营，都是金属碰撞的脆响，是战前压抑的死寂。
只有林秀一的小队，显得格外诡异。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一排排锃亮的，连一手指都没有伸过去，既没有检查武器的完好度，也没有核对弹药的基数，甚至没有叮嘱任何作战要领。
在所有士兵错愕的目光里，林秀一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停止检查武器，所有人，把自己身上携带的非物资，全部掏出来，逐一汇报，一件都不许藏。”
非物资？
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小队长平里反复教他们的规矩，乱世之中，枪是人的家伙，可香烟、糖果、急救包、药品、粮，这些东西，才是能换命、能铺路、能在绝境里活下来的硬通货。
没有人犹豫，哪怕马上就要上“战场”，他们也依旧听从林秀一的命令，纷纷伸手，从口袋、背包、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了自己藏起来的所有私货。
老兵掏出了皱巴巴的纸烟，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水果糖，还有省下来的压缩饼；
有人摸出了林秀一统一分发的急救包，消毒纱布、止血药粉，都是平里攒下的医用物资；
还有人藏着从镇上换来的粗盐、火柴，甚至是林秀一给的、用来应急的少量消炎药片。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弹药，地上堆着的，全是烟火气十足的杂货，是这乱世里，最实在的保命资本。
其他小队的士兵看过来，眼神里满是嘲讽和不解，觉得这群人疯了，打仗不带足弹药，反而揣着一堆吃的用的，简直是去送死。
林秀一的队伍里，一个刚入队半个月的新兵，看着满地的糖果香烟，又看了看远处荷枪实弹、气腾腾的友军，彻底懵了。
他攥着，满脸困惑地往前站了一步，壮着胆子，大声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队长！我们马上要去小王庄扫荡，要去清剿抵抗分子，你不让我们检查武器，反而让我们掏这些吃的用的……我们到底是去打仗，还是去做生意啊？”
这句话，问得直白，问得茫然。
打仗，是浴血拼，是刺刀见红，是用性命搏军功；
做生意，是清点货品，是计较盈亏，是用最小的成本换最大的收益。
此刻的场景，和肃的战场格格不入，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林秀一低头，看着地上堆着的硬通货，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裤缝，模仿着算盘珠的轻响，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风险评估、物资管理、商业谈判三大技能交织的本能。
他抬眼，看向那个满脸懵懂的新兵，又扫过身后二十三名跟着他苟活至今的士兵，没有慷慨的口号，没有虚伪的大义，只有大阪人刻在骨子里的务实，只有他坚守至今的生存准则。
“打仗？”
“我从来没想过，要带着你们，去打一场必输的仗，去一群和我们一样，只想活下去的人。”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裹着油纸的水果糖，指尖摩挲着糖纸，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军部要清剿，系统要歼灭，那是他们的事。”
“我要做的，是做生意，是算清一笔账——用我们手里的这些物资，换小王庄游击队员的退让，换你们所有人，毫发无损，活着回来。”
歼灭10人？
他偏不。
扫荡清剿？
他更不。
在他的账本里，小队全员存活，是唯一的盈利；无辜者的鲜血，是绝不能碰的成本。
远处，大军开拔的号角响起，尘土飞扬，气冲天。
林秀一挥手，让士兵们把所有非物资重新收好，背在身上，扛起，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腰间藏着账本，口袋里装着银元，怀里揣着王掌柜的情报，脑海里强制显示的系统任务，被他彻底无视。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身后是二十三名跟着他的士兵，身前是通往小王庄的土路，耳边是大军行军的脚步声，而他的心底，只有算盘珠轻轻拨动的轻响。
嗒，嗒，嗒。
不是战神的战歌，是求生的算盘。
不是戮的序曲，是守护的生意。
48小时，他不会一个人，却要完成系统的任务，要躲过军部的追责，要护住所有的弟兄，要守住最后一点良心。
这场扫荡，别人是去打仗，只有林秀一，是去做一场，以命为注，以心为码，绝不能输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