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米倒入木甑,白花花的一层铺满甑底——那是昨才在秘境中收成的灵泉米,粒粒饱满如玉,透着股清润的香气。
灶台上的铁锅烧热了,他瞥见油罐将空,便转身又从秘境仓库里取了两块淡黄色的脂膏。
一块是鸭油,另一块是鹅油,都是前些子宰禽鸟时特意存下的。
脂膏滑入热锅,很快便化作清亮的油液,滋滋的轻响在厨房里荡开。
一股浓郁而温厚的香气随之升腾,穿过窗棂,飘向院中。
何雨柱刚跨进垂花门,手里拎着两条小鱼。
那香味扑面而来,他脚步一顿,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两下,目光便转向西厢房。
他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只加快步子往自家屋里走,木门在他身后关得有些重。
后院北屋里,老太太正靠在藤椅上打盹。
香气漫进来时,她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问了问照料她的妇人,知道是西厢陈家传出的味儿,她枯瘦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
中院东厢房内,易忠海放下手中的搪瓷缸,皱了皱眉。
贾家屋里倒是安静——贾张氏带着棒梗走亲戚去了,只剩下秦淮茹在缝补衣裳。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又低下头去,针线走得飞快。
许大茂正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半斤炒花生。
闻到这味儿,他眼睛一亮,折身回屋取了瓶白酒,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晒的蘑菇,笑吟吟地朝西厢房走去。
此时陈牧已将鸡块下锅。
金黄的油脂裹着鲜嫩的肉,在锅中翻滚,辣子的辛香与禽油的醇厚交织成一种诱人的暖意。
他看着锅中升腾的热气,心里盘算着:过两该在秘境里辟块地种些花生,往后榨油也方便。
炉火映亮了他半张脸。
窗外,四合院正渐渐沉入暮色。
闫埠贵循着香气寻来时,正撞见提着酒瓶的许大茂。
两人对视间各自扯开一抹笑,许大茂心底却嗤了一声:空着两手上门蹭饭,这算盘打得倒是精。
敲门声响起,陈牧撂下手里活计去应门。
见着来人,他侧身将人让进屋:“叁大爷,大茂哥,进来坐。”
“媳妇回娘家了,我带瓶酒,捎了些山货,咱哥俩喝两盅。”
许大茂晃了晃手中油纸包。
“人来就成,还带东西。”
陈牧接过物件往厨房去,“辣子鸡马上起锅,饭也焖得了,稍坐片刻。”
“眼下粮票紧巴巴的,你竟还有大米?”
闫埠贵听见“饭”
字,眼睛倏地亮了。
他家平多是杂面窝头充饥,此刻瞧着陈牧的背影,心里那点结交念头又涨了几分——这年月,钱易得,米难求。
红艳艳的辣子鸡刚端上桌,蒸腾的热气裹着椒香漫开。
待陈牧捧出白瓷饭甑,许大茂与闫埠贵不约而同凝了神:那米粒颗颗润如脂玉,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
“这精米……哪儿淘换的?”
许大茂忍不住问。
“南边朋友捎来的,尝尝。”
陈牧笑容平常。
他自然不会说,这米来自那片唯有自己知晓的秘境。
那是他最深处的秘密,纵是至亲至爱,也绝不能透露半分。
闫埠贵已急急盛了满碗,就着鸡肉扒了一大口。
米饭的甜香在齿间化开,他怔了怔,忽然觉得前半生那些粗粮都白咽了。
“小陈这子……真是讲究。”
他含糊叹道。
“从小嘴挑,咽不下糙粮。”
陈牧轻笑。
“要我说,你这手艺比傻柱还强些。”
许大茂咂着鸡骨点评。
陈牧只摇头。
他并非厨子,不过是因着修炼磨出的那份对火候分寸的掌控,加之食材本就顶尖,滋味自然不同。
许大茂拧开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斟满三只陶杯。
他郑重举杯:“兄弟,我这辈子没真服过谁,你是头一个。
** 了,你随意。”
他是打心底欣赏陈牧——这人做了他多年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直面易忠海,硬碰傻柱。
酒渐渐见了底,菜也凉了。
许大茂踉跄着告辞后,闫埠贵却还坐着,指尖搓着衣角,一副有话难言的模样。
“叁大爷,”
陈牧收拾着碗碟,“有话直说便是。”
闫埠贵搓着手,脸上堆出几分勉强的笑:“小陈,你看这子……粮本上的数目越来越不够了。
家里六张嘴等着,每月那点定量实在撑不到月底。
你路子广,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
陈牧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了看对方:“叁大爷,外头什么光景您比我清楚。
如今粮站都时常断货,我就算有办法弄到点,自己也得留着度。
这事儿,真帮不上忙。”
“可你上次提过,南边不是有熟人能弄到大米?”
闫埠贵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是有这么回事。”
陈牧轻轻一笑,“但价钱可不一般。
我弄来的那些精米,一斤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手指,“您刚才吃的那几碗,单算米钱就抵一块钱了。
要是您觉得能承受,我倒是可以帮着问问。”
听到这数目,闫埠贵倒吸一口凉气:“当真这么贵?”
“眼下白面都难寻,何况是上好大米。
这世道,钱还是其次,关键得有门路、欠人情。”
陈牧往后靠了靠,“我只吃细粮,粗粮的渠道确实没有。”
闫埠贵沉默半晌,最终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门合上时,他模糊地想:还是去换点白薯实在,至少能填饱肚子。
听着脚步声远去,陈牧嘴角浮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这老邻居倒是会得寸进尺。
他仓库里堆积的米粮何止这些,一亩地的收成便足够惊人,但他从未想过要拿出来接济谁。
他本就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何况这年头,手里攥着太多粮食反倒容易惹祸上身——一个资本家的后代,行事更需谨慎。
改变世道不是他的责任,他只想在这不易的年月里,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子。
后院的屋子里光线昏暗,易忠海坐在聋老太对面,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老太太,那小子不能再留了。
有他在院里一天,这四合院就一天不得安宁。”
聋老太慢悠悠地拨着腕间的旧念珠,眼皮也没抬:“急什么?他那成分摆在那儿,迟早有人收拾。
你现在乱了阵脚,反倒落人话柄。”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易忠海一拳捶在膝盖上。
这几接连的难堪像针似的扎着他,多年维持的体面几乎被那年轻人撕了个净。
他咬着牙低声道:“太张扬的人,迟早要栽跟头。”
老太太这才抬眼,混浊的眸子里闪过一点幽光:“那就等着看吧。
树大招风,自古都是这个理。”
聋老太太心里对陈牧积着怨。
这小崽子关起门来烹香煮辣,却从没想过给她这院里的老祖宗端上一碗。
横行惯了的老人哪受得了这种冷落,偏偏那套仁义道理在这小子身上竟全然行不通。
这也正是易忠海憎恶陈牧的由。
陈家老头走后,易忠海本打算先压服这少年,再像当年收服傻柱那样,将陈牧驯成自己后养老的倚靠。
谁料到碰上的竟是个扎手的硬茬。
“老太太,”
易忠海声音压得极低,“您那边……能不能寻几个人,废了那小畜生?”
聋老太眉头一拧,脸上露出不快:“这事你想办就自己找人去,我老太太哪有这等门路。”
她自然有门路,且不止一条。
可那些人万一漏了底,她藏了大半辈子的身份也就捂不住了。
如今她只图个安稳晚年,不愿再沾是非——世道不同了,眼下每一步都得走得谨慎。
易忠海脸色沉了沉:“老太太,如今粮食定量一天紧过一天,家里顿顿只剩窝窝头了。”
聋老太眼角一跳。
这是在敲打她啊。
“老易,你威胁我?”
她心头火起。
这老东西竟敢来要挟她了,莫非真当她老了提不动刀?当年为了攥住易忠海,在他成婚前她就暗中下了绝嗣的药,这事对方至今蒙在鼓里。
本以为这狼崽一辈子逃不出手心,如今却龇着牙反咬过来了。
“哪儿的话,”
易忠海扯了扯嘴角,“眼下什么光景您也清楚。
鸽子市想换点粮都难,我昨夜跑了一趟,颗粒无收。”
他心里冷笑:就是威胁你又怎样?你如今老朽无用,白养你这些年,让你办件事还推三阻四,惯得你没边了。
聋老太沉默片刻,终是叹口气:“去正阳门12号找王狗子。
提我的名,他会替你安排。”
易忠海脸上顿时透出喜色:“老太太放心,定量再少也短不了您一口。
饿不着您。”
“明天我想吃红烧肉。”
“一早就给您割两斤肉回来。”
易忠海答应得脆。
老太太窝在椅子里,心头憋闷,却也无计可施。
陈牧打坐了一夜,睁开眼时只觉神清气明。
修为已突破至练炁二层,神识较先前扩开一倍,十丈内的动静皆能清晰感知。
凡神识所及之处,物件皆可摄入秘境之中。
至于活物,眼下尚需肢体接触方能收揽。
但也足够了。
晨光透过窗棂,将屋内的尘埃照得分明。
陈牧睁开眼时,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浸在澄澈的水中——远处巷口的低语、邻家厨房碗碟的轻碰,甚至墙角蚂蚁窸窣的爬行,都纤毫毕现地流入他的感知。
他起身洗漱,清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带走了最后一丝朦胧。
推门走入院落时,晨风正好拂过檐下的蛛网。
他从秘境中牵出那辆自行车,钢圈在曦光里泛着冷冽的银泽。
正俯身给门上锁时,东屋的门“吱呀”
一声开了。
刘海中披着件洗得发灰的外衫,趿拉着布鞋迈过门槛。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陈牧的脸,随即牢牢钉在那辆车上,眼皮突兀地跳了跳。”陈牧,”
他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像生了锈的锁芯在转动,“这车……哪儿弄来的?”
陈牧连头都没抬,只将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与你何。”
他淡淡道,推车便要走。
“站住!”
刘海中的脸涨红了,几步堵到院门方向,手指颤巍巍地指着那辆自行车,又指向陈牧刚锁上的屋门,“车来路不明!还有这锁——院里规矩你忘了?家家户户不准上锁!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牧终于侧过脸,目光像冬檐下的冰棱,又冷又利。”蠢货。”
他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却平直无波,“我自家的门,想锁便锁。
看不惯?去派出所告吧。”
他推着车向前,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轻响,“整无事生非,演给谁看。”
刘海中噎在原地,口剧烈起伏,指着陈牧背影的手指抖得厉害,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晨雾未散的巷口。
一阵穿堂风掠过,刘海中猛地打了个寒噤。
他攥紧拳头,原地跺了跺脚,转身便往中院疾走。
脚步又急又重,踩得石板咚咚作响,惊起了槐树上栖着的两只麻雀。
易忠海家的木门被拍得砰砰响时,屋里刚摆上早饭。
门开了条缝,易忠海端着粥碗探出半张脸,眉头微蹙:“老刘?这一大清早的……”
“陈牧买车了!”
刘海中挤进门缝,气息还没喘匀,眼睛却亮得骇人,“崭新的‘永久’!你昨儿瞧见没?”
易忠海慢慢直起身,粥碗搁在了门边的矮柜上。”没留神,”
他语调平缓,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闪,“怎么?”
“你想啊——自行车票如今多金贵?轧钢厂一年才流出几张?都攥在哪些人手里?”
刘海中越说越急,唾沫星子溅在晨光里,“他陈牧一个毛头小子,哪儿弄来的票?除非是走了 ** ,了见不得光的勾当!”
易忠海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从桌上拿起半截烟卷,就着煤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那你还不赶紧……往上头递个话?”
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这种歪风邪气,可不能纵容。”
“我这就去街道办!”
刘海中得了这话,腰杆顿时挺直了三分,又想起什么,咬牙切齿道,“还有,这小子竟敢私自锁门!这是明摆着打我们三位管事大爷的脸!咱们院年年评先进,哪家不是敞着门过子?他这是要坏规矩!”
“锁门?”
易忠海夹烟的手指顿了顿,脸色陡然沉下来,“他真敢?”
“千真万确!我亲眼见的!”
刘海中狠狠啐了一口,“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不开大会整治,往后这院里谁还服管?”
易忠海没再接话,只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烟雾聚了又散,将他半张脸笼在灰蒙蒙的影子里。
刘海中仍在喋喋不休,骂声里夹杂着对“权威受损”
的愤慨和某种近乎亢奋的盘算。
他不懂什么深谋远虑,只认一个粗蛮的道理:手里既有了点芝麻大的权,便该拿来压人、治人、让人低头——在他那狭窄的认知里,这便是“官威”
的全部了。
那些真正领导者的襟与担当他学不会,倒将 ** 、仗势刁难的作派学了个十成十,并奉为圭臬。
烟头终于燃尽,烫到了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