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4章

铠背兽,第一次主动狩猎

篝火舔舐着铁锅底部,铠背兽的肉块在浑浊的沸水中翻滚,散发出一种混杂着硫磺、泥土和浓郁血腥气的奇异香味。没有人说话,只有汤汁咕嘟的声响,和洞外呼啸山风偶尔灌入的呜咽。人们围坐成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瞟向山洞深处。

那里,篝火光晕的边缘,堆放着几样东西。

一副经过初步拆解、边缘还带着涸血渍的厚重骨板,如同被剥落的巨兽鳞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灰白色光泽。两粗大的、带着弯弧的獠牙。一颗已经停止跳动、颜色深紫近乎发黑、比成人头颅还大的心脏。以及一小块被小心剥离出来、色泽暗金、隐隐似有微弱莹润光泽流动的脑组织。

这就是他们拼上性命猎回的“战利品”,也是林河口中的“钥匙”。

岩用一细长的骨针,小心地从沸腾的锅中挑出一小块已经煮得发白的铠背兽心肉,吹了吹,放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满是皱纹的脸在火光下明暗不定。片刻后,他咽了下去,闭上眼,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瘪的腹部。

山洞里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目光紧紧锁在老人脸上。

过了许久,岩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动。“热……”他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与……悸动,“不只是肚子热……像有股劲儿,往骨头缝里钻……”

藤婆也吃了一小块。她的反应更明显些,常年因阴冷湿而隐隐作痛的关节,此刻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林河自己吃下第一口心肉时,感受最为清晰。那肉极韧,几乎难以咀嚼,带着浓烈的、近乎霸道的铁腥味。咽下后,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热感从胃部炸开,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这热意与之前食用雪蹄羊精华时的温和暖流截然不同,它更暴烈,更蛮横,横冲直撞,几乎要撕裂他本就疲惫不堪的经脉。丹田处那一点微弱的“余温”,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嗤啦”一响,剧烈地膨胀、沸腾起来!

不是舒适的滋养,而是近乎痛苦的冲刷与填充。

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皮肤下青筋隐现。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闭上眼睛,全力去引导、安抚体内这股狂暴的“外来”能量。没有技巧,全凭本能和之前无数次尝试中积累的、对自身那微弱“气感”的模糊认知。他想象着丹田是一个旋涡,将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强行吸扯、压缩、炼化……

过程艰难而漫长。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篝火已经烧去了一小半。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内衬,浑身肌肉酸痛,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沛的“饱胀感”却沉甸甸地停留在丹田位置。那不再是微弱的火星,而是一小团凝实、滚烫、仿佛拥有自己生命般缓缓脉动的“火种”。

他看向其他人。阿石和山猫年轻,身体底子好,反应虽也剧烈,但此刻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振奋,眼中精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亮,那是能量充盈、身体被强行拔高后的亢奋。几个体质稍弱的,则脸色发白,甚至有人出现了轻微的呕吐和眩晕,被藤婆用草药缓解。

“分开吃。”林河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内炼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据自己能承受的量。心肉、普通肉、骨髓、汤……分开试。感觉不对,立刻停下,找藤婆。”

他又指了指那块暗金色的脑组织:“这个,先别动。等所有人都适应了心肉,再说。”

分配有条不紊地进行。没有争抢,只有小心翼翼的尝试和屏息凝神的感受。山洞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痛苦与希望的沉默。有人因为承受不住那狂暴的能量而低声呻吟,有人则惊喜地发现自己挥动武器时,似乎多了一丝以往没有的流畅和力量。

接下来的子,山洞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春寒料峭,但每个人心中都燃着一团或明或暗的火。训练不再仅仅是机械的重复和意志的对抗,而有了明确的目标——消化、吸收、控制体内新增的这股“外力”。

林河将自己摸索出的、粗浅得不能再粗浅的“引导”和“凝聚”方法——其实更像是一种专注的呼吸法和意念观想——传授给尖刀队的成员,再由他们影响其他人。效果因人而异,但所有人都明确感觉到,进食铠背兽血肉(尤其是心脏和靠近脊椎的骨髓)后,再进行这种“修炼”,身体的变化更为明显。力量在增长,耐力在增强,五感似乎也敏锐了一丝。更重要的是,那种玄之又玄的“气感”,从虚无缥缈的臆想,逐渐变成了某种可以被感知、甚至被微弱引导的“实在”。

当然,代价是巨大的。铠背兽肉中蕴含的狂暴能量并非温和补品,过量或消化不及,轻则气血翻腾、经脉胀痛,重则口鼻溢血、神智昏聩。藤婆的草药和岩的经验成了关键的调节阀。而那块暗金色的脑组织,一直被封存在最燥的兽皮囊中,无人敢轻易尝试——林河本能地感觉到,那里面的能量,恐怕比心脏更加精纯,也更加危险。

猎获的骨板被部落里那个曾经是石匠的老人带着几个手巧的,夜赶工处理。用温泉水反复浸泡软化,用坚硬的燧石小心打磨边缘,钻孔,再用浸泡捶打后坚韧无比的兽筋串联。第一面粗糙却异常坚固的骨盾诞生时,所有人都围拢过来。盾面由三块最大的肩胛骨板拼接而成,呈不规则的弧形,中心加厚,边缘打磨得相对圆润但依旧锋利,足以在格挡时造成切割伤害。盾牌内衬垫着多层柔软的鞣制兽皮,握柄用浸油的硬木制成。

林河拿起这面盾牌。很沉,至少有四五十斤,但对于此刻力量明显增长的他来说,尚在可接受范围。他走到洞外空地,示意阿石和山猫用木矛和投石攻击。

“咚!咚!咚!”

木矛戳在骨板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点,反震力让阿石手臂发麻。投石砸在上面,闷响一声便被弹开,骨板纹丝不动,甚至连划痕都几乎没有。

山洞内外,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粗重的喘息。这不是他们熟悉的、脆弱的人类造物。这是从最凶悍的猎物身上剥下的甲胄,如今,握在了他们自己手里。

希望,第一次有了坚硬的形状。

林河抚摸着冰冷粗糙的骨盾表面,感受着其下隐隐传来的、属于铠背兽生前的蛮横气息。他抬头,望向南方更深的群山。

“还不够。”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告,“一面盾,不够。我们需要更多。需要盔甲,需要更锋利的武器,需要更多的人……能感受到‘气’,能使用它。”

他转向岩,转向所有眼中燃着火苗的人们:“从明天起,扩大狩猎范围。目标——落单的、受伤的、或者年幼的‘凶兽’。不主动招惹群体和无法力敌的大家伙。以尖刀队为核心,其他小队辅助、观摩、学习。我们要用它们的骨头,垒起我们的墙;用它们的血肉,点燃我们的火!”

春天在林木益浓郁的绿色和部落益高涨的、混合着血腥与铁火气息的训练中,飞快流逝。尖刀队再次出动,目标是一头因争夺领地受伤、行动不便的“刃齿虎”。战斗比猎铠背兽更加惊险,刃齿虎的速度和凶悍远超行动迟缓的铠背兽,但有了骨盾的防护和初步配合的默契,以及体内那渐增长的“气”的支撑,尖刀队以一人重伤、多人轻伤的代价,成功将其猎。

这一次,收获的不再仅仅是食物和“精华”。刃齿虎那对标志性的、弧度优美如新月、尖端锋锐无匹的剑齿,被完整取下。部落里那位老石匠如获至宝,他花了整整十天时间,用最细腻的砂岩和水,配合着林河灌输的一丝微薄“气”感进行引导打磨(他发现自己集中精神时,对石料纹理的感知和控制力会大大增强),将其中一枚剑齿,打磨成了一柄一尺半长、略带弧度的短刃。刃身狭长,尖端锐利,靠近柄部的齿部分被巧妙地打磨出利于握持的纹路,用浸油兽筋紧密缠绕。阳光照射下,淡黄色的齿质刃身流动着冰冷的光泽,轻轻一挥,便能轻易削断儿臂粗的硬木。

第一把真正意义上的、由凶兽材料打造、并初步蕴含了人类意志与“气”感打磨的利刃,诞生了。林河将其命名为“虎牙”。

当“虎牙”短刃、骨盾、以及新赶制出的几副简陋骨甲(用较小的骨片串联,护住腹和肩背要害)装备到尖刀队成员身上时,这支小小的队伍,终于褪去了大半的寒酸与孱弱,显露出一种粗砺、狰狞、却充满力量的雏形。

他们开始主动清理山洞附近区域具有一定威胁的野兽,探索更远的山林,绘制更详细的地图,甚至尝试与极远方隐约发现的、另一小股人类活动的痕迹进行极其谨慎的接触(通过留下特定标记和少量无害的礼物)。

变化,以山洞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辐射开来。人们脸上的菜色和惊恐逐渐被风吹晒的粗糙和一种内敛的坚毅取代。孩子们在玩耍时,会模仿大人“练气”的呼吸,会用木棍比划着战斗的动作。女人们处理兽皮和缝制皮甲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甚至开始在藤婆的指导下,尝试将一些具有特殊效果的植物汁液萃取出,用以淬炼武器或制作简单的伤药。

然而,林河并没有被这初步的繁荣和安全假象迷惑。他脖颈上的疤痕在深夜独自修炼时,时常会隐隐发热,仿佛在提醒他那尚未清算的血仇和依旧悬在头顶的利刃。野猪堡垒的阴影从未远离。探哨在最远的侦察距离边缘,已经发现了大型野兽群体活动的新鲜痕迹,方向似乎正是朝着他们这边。

力量在积累,但时间,也在流逝。

初夏第一场暴雨过后的清晨,林河站在洞口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俯瞰着下方被雨水洗刷得苍翠欲滴、却也更显深邃莫测的山林。阿石和山猫侍立在他身后,同样全副武装,气息沉凝。

“岩老。”林河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湿润的山风传回洞内,“营地交给您了。加强警戒,按第二套方案布置防御。”

岩拄着一用铠背兽腿骨磨制的拐杖,走到洞口,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林河,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虎牙”短刃和背上的骨盾,缓缓点了点头:“小心。活着回来。”

林河转身,目光扫过聚集在洞口、眼神中充满信任与期盼的族人们,最后落在尖刀队另外几名成员脸上。

“走。”他吐出一个字,率先跃下岩石,向着南方,那片他们早已选定、却一直未有十足把握深入的区域——鹰愁涧——进发。

据零星的观察和古老的传闻,那里盘踞着一群“铁羽凶鹫”,并非走兽,而是拥有制空权的飞禽。它们体型巨大,翼展惊人,铁喙利爪,羽翎坚硬如铁,成群行动,是连许多陆地凶兽都不愿轻易招惹的空中霸主。猎它们,风险极高,但回报也可能超乎想象——它们的翎羽,或许是制作弓箭、提升远程打击能力的关键;它们的“精华”,或许能让人族初步触及“敏捷”与“精准”方面的天赋。

更重要的是,若想真正站稳脚跟,就不能只低头看着大地。

人族的目光,必须有一天,也能望向天空。

尖刀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蒸腾的晨雾与连绵的绿色波涛之中。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单纯的猎物或挣扎求存的逃亡者。

他们是猎人。

向着这个由野兽书写法则的世界,挥出属于人族自己的、带着骨茬与血气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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