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
“陈默,我问你,我女儿出生那天,剖腹产,我在医院发高烧到三十九度八,医生都下了病危通知。我哭着给你打电话,求你让你妈来医院搭把手,哪怕就一天,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陈默的脸色变了,眼神开始躲闪。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替他说了出来。
“她说,她约了人打麻将,走不开。”
“她说,不就生个孩子吗,哪个女人不生,就你金贵,就你矫情。”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烧红的针,扎进我的心脏,再从我的嘴里吐出来,带着血。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涩。
“那……那都过去了。”
过去了。
多么轻飘飘的三个字。
就把我从鬼门关走一遭的痛苦,把我在深夜里无数次的崩溃和眼泪,全都抹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原来,我拼尽全力维护的这个家,这场婚姻,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我的付出,我的隐忍,我的委屈,在这个男人眼里,不过是三个字。
都过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2
女儿的额头很烫。
我被她不安的哼唧声惊醒,伸手一摸,掌心一片滚烫。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打开床头灯。
体温计显示着鲜红的 39.2 度。
我急忙起身穿衣服,动作尽量放轻,生怕吵醒了旁边床上睡得正香的陈默。
他发出均匀的鼾声,对我和女儿的焦灼一无所知。
我没有叫醒他。
我已经习惯了。
独自抱着滚烫的女儿冲下楼,在深夜冰冷的街头打车。
医院的急诊室,永远是人间疾苦的缩影。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我抱着女儿,在冰冷的长椅上等待叫号。
她在我怀里难受地扭动,小脸烧得通红。
我的心揪成一团,只能一遍遍亲吻她的额头,无声地安慰她。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人的脸毫无血色。
我就这样坐着,身体因为疲惫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过往的画面,像是失控的电影胶片,在我脑海里一帧帧闪过。
我想起我坐月子的那个冬天。
剖腹产的伤口疼得我整夜睡不着,又赶上堵,房胀得像两块石头,一碰就钻心地疼,高烧不退。
陈默笨手笨脚,什么都帮不上。
我求他让他妈过来帮帮忙,哪怕只是帮忙做顿饭。
张桂芬就住在隔壁小区,走过来不过十分钟。
可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腰不好,见不得油烟。
可我分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麻将牌碰撞的声音,和她中气十足的吆喝。
“糊了!清一色!”
那声音,穿透电话,像一把利刃,将我最后一点对婆媳温情的幻想彻底击碎。
女儿小时候体弱多病,三天两头跑医院。
每一次,都是我一个人。
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一个人抱着哭闹的孩子做检查。
陈默总是有理由。
“我要上班,请不了假。”
“我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
“你辛苦了老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