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我还没完全算完。但目前算出来的,已经超过十五万了。”
十五万。
十五年。
我每个月的工资,一开始三千多,后来五千多,现在七千。
十五万。
可能更多。
“还有你弟弟结婚那五万。”赵军说,“和你妈2019年住院那三万。”
五加三加十五。
二十三万。
“可能还有零碎的我没查到的。”
我没说话。
赵军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你妈跟你要两万伙食费。”
“嗯。”
“你这些年给了她家至少二十三万。”
“嗯。”
“你弟弟住了三年,一分没交。”
“嗯。”
“李敏。”
他叫我全名。
很少这样叫。
“你什么时候把账算清了,我来接你。”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
二十三万。
这个数字在黑暗里发着光。
我不敢算。
现在算出来了。
比我以为的多得多。
5.
第二天是我出月子的子。
我没有走。
“多住两天,”我跟我妈说,“孩子小,回去不方便。”
我妈点点头:“也行。反正你的伙食费已经——”
“我知道。两万。您放心。”
她笑了。
我也笑了。
但我笑的原因跟她不一样。
赵军发了个文件到我邮箱。
银行流水明细。从2012年到2025年。每一笔转给我妈的钱都标了颜色。
固定打款:红色。临时大额:黄色。节红包:绿色。
红色最多。
一行又一行。
每个月。
十三年。
不是十五万。
是十八万七千四百块。
赵军注了一行备注:以上不含你弟结婚那5万和你妈住院那3万。加上是26万7千4。
二十六万七千四百块。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那个数字。
这不是一个数字。
这是我的青春。
二十二岁到三十五岁。
每个月工资到账,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买什么,是给家里打钱。
我有多少次想给自己买条裙子,最后没买?
我有多少次跟赵军说“我们再省省”?
我们结婚到现在,没有出去旅游过。
不是不想去。是钱永远不够。
因为我在养两个家。
我的家。和我妈的家。
我妈觉得这是“应该的”。
我弟觉得这是“正常的”。
弟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赵军觉得不对。但他忍了十年没说。
今天他不忍了。
我也不忍了。
我把流水打印了出来。
三十七页。
每一页都是证据。
我放在枕头底下。
还不是时候。
我要找一个所有人都在的子。
很快就有一个。
三天后,周家庭聚餐。大伯、三婶、姑姑,都会来。
三天。
我等得起。
6.
第二天下午,我妈出去买菜。
家里只有我和弟媳。
弟弟带孩子下楼了。
弟媳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翘着腿,吃着车厘子。
我抱着孩子出来倒水。
“姐,你出月子啦?气色不错。”
“嗯。”
“姐,你和姐夫商量好了吗?妈说的那个——”
“钱的事?”
“嗯。”